香蓮老老實實地吃著飯,沒敢吭聲,畢竟她知道自己不討郭氏關心,還是得降低存在感才行。
但是,沈小梅卻坐不住了,她有點受不了郭氏要把李氏的東西拿去當錢。
這倒不是因為她愛惜娘親的東西,不舍得就此被當掉。而是她首飾本來就不多,以前沒出嫁前,自己手頭上還有點小錢,可以買買買。
但自從嫁給了沈銘遠后,她的生活質量大大下降了,日常飲食清淡,油水不多倒也罷了。偏偏自己的衣服和首飾,翻來翻去也就嫁人前那么幾件,從來沒有添置過新物。
“奶,這是我娘用過的東西,你能不能別全部拿去當掉,留幾件給我做念想?”沈小梅試探著問道。
“念想?念想什么?你娘又沒死,這又不是她的遺物,有什么好念想的?你要是想你娘了,直接去找她不就得了嗎?”郭氏才不信沈小梅是想要睹物思人呢。
畢竟沈小梅可是她親眼看著長大的,就沈小梅那么點彎彎繞繞的小心思,郭氏會不知道嗎?不就是起了貪心,想占為己有嗎?
沈小梅不甘心地說:“可是,這……”
“這什么這?家里現在什么情況,你心里沒有一點兒數嗎?你爹被你爺和你二叔三叔為難,家里現在等著要用錢。不把你娘的首飾給當了,難道把你的首飾當了嗎?”郭氏劈頭蓋腦地反問。
“可是,我娘這首飾原價應該不低,若是拿去當鋪的話,恐怕會大打折扣,賣不了幾個錢?!鄙蛐∶穲猿值馈?/p>
那么多首飾,說當了就當了,實在是太讓人心疼了,她怎么舍得呢?郭氏這老太婆,自己一大把年紀了,戴不了這花里胡哨的首飾,寧可拿去當了,也不肯留給自己,真是夠自私。
郭氏一眼便看中了沈小梅的心思,然后問道:“小梅,如果你手頭上有銀子,我可以把你娘的首飾轉賣給你。畢竟你剛剛也說了,你娘這首飾原價不低,你買到也就賺到了。”
聽到這話,沈小梅對郭氏的怨氣更深了。這些明明就是她娘的東西,若是林娟兒還沒和離,這些東西自然歸她這個當女兒的,和林娟兒那個當兒媳婦的平分了。
既然林娟兒現在不再是她哥的女人,那這東西怎么也該由她這個做女兒的繼承才對呀。她娘的東西,歸她保管,不是很正常嗎?
“小梅,你怎么這么不懂事呢?既然奶都那樣說了,自然有她的道理。奶說得對,你若是想娘了,可以隨時過去找她呀。”
沈銘遠知道郭氏是只一毛不拔的鐵公雞,怎么也不會便宜了沈小梅,于是故意這樣說,好給沈小梅一個臺階下。
接收到沈銘遠的暗示,沈小梅便立刻消停了,沒再吭聲。反正郭氏太過于強勢,自己也奈何不了她,再說下去也只是浪費口水。
香蓮看到郭氏那模樣,面上依舊淡淡,心下卻罵開了,這老虔婆真是夠了,跟土匪沒什么兩樣。
沈知禮從頭到尾目睹了所有人的情緒變化,但卻像個局外人一樣,沒有表現出任何反應。
他突然莫名覺得可悲起來,這就是他的家,這些玩意兒就是他的家人?他根本就感受不到家庭的和諧和溫暖,有的只是算計和提防。
他百感交集,現在反倒有些羨慕沈小龍和沈知華了。明明大家都是吃的同一鍋飯,但自己家卻是這個破樣子,沒有一點家的氣息。
但沈小龍他們兩家人相親相愛,不分彼此沒有算計,只有體貼和關心。
沈知禮甚至有些不平,不明白為什么他會降生在這種家庭。自己爹自私,奶奶自私,兄長和妹妹也自私。
當然,在過去他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廢人,本事不大脾氣不小,總是迷之自信,以為自己很了不起。
他現在發現自己過去就像一個沒有自知之明的跳梁小丑,隔三差五地上躥下跳,著實滑稽。
如果時間可以倒流的話,沈知禮一定會好好努力,用功讀書,盡力改變自己的命運。不過現在也不遲,希望自己能順利通過這次童試,考個童生回來。
他甚至有些惶恐,害怕自己將來會變成像沈定松和沈知文一類的人,他不想被人唾棄,被人鄙視,連帶著親戚們也看不起。
不過就在沈知文認真思考,該如何規劃人生的時候,耳邊又傳來了一陣不低的吵鬧聲。他抬頭一看,卻是郭氏和香蓮。
原來,郭氏看到香蓮頭上戴著支全新的珠釵,覺得她明明就沒有掙錢的能力,花起錢來卻大手大腳,心里十分不滿。
“現在是定松一個人掙錢養家,現在家里又有這么多張嘴吃飯,開銷大得很。你作為他的女人,怎么就不知道體恤他呢?你要是少買一支珠釵,家里就能多買十幾斤豬肉,你怎么就不會動腦子呢?”郭氏毫不留情地指責道。
香蓮據理力爭,“娘,這是定松送給我的生日禮物。這些日子以來,我個人花了多少錢,全部是有數的。我并非你所想象中的那樣,一直毫無節制地亂花錢?!?/p>
郭氏一臉嫌棄地反問:“生日禮物?你都一把年紀了,又不是十八歲的少女,你收什么禮物?拿著銀子去買豬肉吃,它不香嗎?”
“再說了,再過幾個月,你和小梅肚子里的娃出生后,該去哪里拿錢???你現在花錢花得痛快,等到時候沒錢了,看你去哪里變出銀子來?若是一個兩個都像你這么敗家,那我們是不是集體喝西北風?。俊?/p>
香蓮莫名其妙被罵一頓,心里極其不爽,于是繼續開懟:“娘,剛剛都說了,這珠釵不是我自己買的,是定松送給我的。你怎么什么都不問清楚,就直接罵我呢?”
郭氏見香蓮跟自己頂嘴,冷哼道:“罵你?我剛剛哪有罵你了?你別給我亂扣帽子啊,我可擔當不起呀。我只是勸你要好好過日子,畢竟定松的錢又不是刮大風刮來的?!?/p>
“就算這珠釵是定松自己要送給你的,和你沒關系。那你身上這新衣裳和新鞋子呢?難道也是定松強制性送給你的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