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淵離開后,那兩名侍衛也跟著離開了,林氏慌忙打開房門,把里頭狂躁不安的陸清姿給放出來了。
得以恢復自由的陸清姿一出來,便委屈地撲在林氏懷中,“娘,我不要隨便嫁人,嗚嗚嗚。”
林氏拍了拍她的背,安撫道:“沒事,你祖父是在嚇唬你的,不怕不怕。”
陸清姿繼續哭訴:“祖父為什么要那樣對待我?我可是他唯一的孫女,他怎么忍心呢?我不管,我只肯嫁給炎哥哥。如果你們真的要逼我嫁給別人,那我就……那我就服毒自殺,讓你們白發人送黑發人。”
這一下子,把林氏嚇得不輕,立刻信誓旦旦地保證,“傻孩子,你別亂來呀。你放心吧,爹和娘會為你做主的,絕對不會讓你祖父把你隨便嫁出去。”
說完,她推開陸清姿,看向了江氏,“娘,清姿可是你一手帶大的,你應該也不想看到她受委屈吧。你回頭勸勸爹吧,他若是主動開口,炎公子應該會答應的。”
猝不及防,江氏突然抬起右手,而后狠狠朝林氏臉上甩去。
江氏出手的動作太快,加上林氏又沒有防備,所以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林氏就這么結結實實挨了一巴掌。
林氏吃痛,難以相信向來寬厚的婆婆居然變得這般狠厲,竟然當著下人們的面打她,“娘,你怎么……”
“你是清姿的娘親,清姿今天口無遮攔,說了好些不該說的話,這是你的責任。往后再有下次,我決不輕饒你。”江氏撂完這句話,看都不看陸蘊一眼,便直接走人。
林氏捂著生疼的臉頰,怔怔地站立不動。從小到大,她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,家里對她寵得緊,從來不能挨過重話,更別提吃巴掌了。
就連嫁給陸蘊之后,陸蘊對她也是溫順有加,相敬如賓,不曾讓她受過氣。
可是就在剛剛,江氏卻在眾目睽睽之下打了她?這讓她以后還怎么在下人們面前立威呀?
更何況,她雖然是陸清姿的娘親,但實際上,陸清姿打小就養在江氏膝下,在江氏身邊呆的時間比在她身邊相處的時間還長呢。
就算陸清姿真的被養歪了,有什么破毛病,那也是江氏慣的,她的責任更大呀。她憑什么要拿自己出氣?
林氏越想越氣,越想越憤怒,明明她什么都沒干,為什么江氏要打她呢?
陸蘊對剛剛發生的事,完全無動于衷,他甚至不曾對林氏說句安慰話,便急急離開了。
陸清姿徹底被嚇壞了,她哆哆嗦嗦地站在一旁,看著林氏默默抹淚,只得緊抿著嘴唇,再也不敢開口了。
……
剛剛那一巴掌,用的力氣著實不小,因此江氏現在覺得整個巴掌火辣辣,疼得厲害。她快步往院子里走,卻沒見到陸淵的蹤影。
“老太爺呢?他明明從這里經過,怎么突然沒了蹤影?”江氏逮住一個路過的仆人,質問道。
“回太夫人的話,老太爺剛剛氣憤地出府了,因為他臉色太難看,所以我們也沒敢問他。”仆人戰戰兢兢地回答。
陸淵剛剛的面色實在是太憤怒了,以致于他們這些當下人的也嚇得不輕,生怕一個不小心,會觸眉頭遭大殃。
現在聽到江氏的聲音這般凌厲,想也知道他們必然經過了劇烈的爭吵,因此更加害怕了。
聽到仆人說陸淵憤怒地出府后,江氏如同被霜打的茄子一般,有氣無力,整個人瞬間沮喪了不少。
在外人看來,陸淵和她相敬如賓,舉案齊眉,是一對名副其實的恩愛夫妻。但實際上,只有她才知道,自己的日子過得多么的痛苦。
陸淵從來不和她吵架,甚至不和她爭辯,家里的一切事宜,全都放手讓她自行處理。這客氣的氣氛,只會讓她覺得尷尬和苦楚。
在陸淵和元靜云的兒子死亡后,元靜云大受刺激,最后只得長住在水月庵,天天祈福誦經。
江氏本以為元靜云離開陸府后,自己和陸淵的關系會變得親密些,誰知道她和陸淵的關系卻反而變得更加疏遠了。
很多時候陸淵寧可去書房對著一大堆書籍,也不肯面對她。雖然陸淵和她說話時從來沒有用過嚴厲的語氣,但她卻能感覺到他的嫌棄和鄙視。
……
再說陸淵出了陸府后,直接騎著快馬去了城外的水月庵。
他熟門熟路地進去其中一個院子,正好看見穿著灰色長袍的元靜云正在院中修剪花枝。
歲月無情,時光已然在她的臉龐上留下了痕跡,原本絕美的容顏已經逐漸消失了,皺紋和褶子悄無聲息地爬上了臉頰和眼角。
盡管如此,陸淵對她的愛還是不曾消減半分。在他心中,她就是心中唯一的摯愛。
不敢多做打擾,陸淵只敢靜靜地躲在暗處,這樣才能多看她幾下。要是他貿然出現在她面前,恐怕她會像前幾次那般,突然情緒失控,整個人癲狂起來。
太醫說,她原本就大受刺激,加上常年封閉自我,日積月累之下,心結更是難解。因此外界只要稍有刺激,她隨時隨地都會失控發作。
直到天色漸暗,元靜云進入屋內用飯,陸淵才戀戀不舍地離開。
據侍女稟報說,元靜云現在吃不好,也睡不好。哪怕是再美味的珍饈,她也不感興趣。
夜間稍微有一點風吹草動,她都會從夢中驚醒,冷汗漣漣,或哀傷哭泣,或歇斯底里怒吼,或靜默發呆。
“她最近好點了沒?”陸淵問自己的好友費寧。
“你為何要明知故問?你看她現在的飯量,就該知道她最近過得怎么樣。嘖嘖,那么一個水靈的美人,竟然生生變成了一個不會笑的木偶,真真是造化弄人呀。”費寧嘆道。
作為陸淵的好友,費寧可以說是兩人愛情的見證者,對他們的大小事情了如指掌。
自從發生那件事后,元靜云性情陡然大變,變得喜怒無常,和以前判若兩人。
費寧看到元靜云日漸消瘦,終身郁郁寡歡,更是心疼不已。
太醫說了,她現在的發作次數越來越頻繁了,恐怕以后會繼續惡化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