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天晚上,靜禹回到學校,在小賣部的公共電話亭,給靜安打電話。
接電話是麗麗。
冬兒耳朵靈敏,連忙走到麗麗跟前,說:“姐姐,是我老舅的電話。”
麗麗把電話交給冬兒,羨慕地看著冬兒。麗麗的父親和其他親戚,從來沒有給麗麗來過電話。
冬兒拿起話筒說:“老舅,你啥時候回來?”
靜禹一聽到外甥女甜絲絲的聲音,心都化了。
靜禹說:“考完期末試就回去,沒幾天了。告訴老舅你想要啥,老舅給你買。”
冬兒很懂事,靜安叮囑過,不許跟任何人要東西,只可以跟媽媽要東西。
冬兒說:“媽媽說,不能跟老舅要東西。”
靜禹哈哈大笑,跟孩子說話,你會發自內心地笑。
靜禹說:“冬兒,老舅喜歡你,給你買啥都不心疼。快說,要啥東西,老舅給你買,不告訴你媽。”
冬兒往外面看了看,煤倉子里面透出燈光,媽媽在寫作,不在身邊。
冬兒小聲地說:“老舅,我想要畫本——”
靜禹說:“冬兒你大點聲,老舅聽不清。”
冬兒又提高了點聲音,電話里還是聽不清。
麗麗在旁邊大聲地說:“老舅,她想要畫本——”
一聲老舅,把靜禹感動到了。
靜禹說:“好嘞,老舅知道了,你是誰呀,你想要什么,老舅也給你買。”
麗麗有點難過:“你不是我的老舅,我不能跟你要東西——”
冬兒連忙安慰麗麗:“姐姐,我讓我老舅給你買,買畫本,買糖,好不好?”
靜禹在對話那頭笑:“我記住了,買兩本畫本,買兩包糖。你媽媽呢,我跟媽媽說兩句話。”
麗麗往外跑:“我去叫小姨。”
二平從門外進來,跟麗麗撞個滿懷:“跑啥呀,搶孝帽子戴!”
麗麗不知道二平的話是什么意思,反正不是好聽的話。
麗麗沖倉房喊:“小姨,老舅電話找你——”
靜安的小說快收尾了,一聽弟弟來電話,想起好久沒跟弟弟通話,她連忙撂下手里的活兒,到房間接電話。
二平把兩個孩子歸攏到廚房,刷牙,洗腳,上炕睡覺。
靜安靠著桌子拿著話筒,一臉的笑容。
跟弟弟打電話,靜安總是很愉快。弟弟就是一個太陽,他身上散發的光澤,能讓接近他的人,感到快樂。
靜安說:“你啥時候放暑假?”
靜禹說:“快了,再有半個多月就放假。姐,告訴你兩個好消息。”
看看,靜禹都是好消息。靜禹帶來的就是快樂。
靜禹說:“老師跟我說,基于我各方面表現突出,成績優異,要推薦我免試攻讀碩士學位研究生。”
靜安愣住:“啥意思?姐不懂,你說我能懂的。”
靜禹說:“就是說,保送我讀研——”
啊?靜安樂得有點發蒙,還有這么幸運的事情?不用考試,直接念研究生?
靜安驚喜地說:“真的假的?”
靜禹說:“姐,你別跟旁人說,這件事還在推進當中,要明年才能落地。”
靜安說:“跟媽爸能不能說?讓他們老早高興高興。”
靜禹說:“別說了,怕他們過早地散布出去,不好,還不是事實呢。”
靜安說:“那你咋跟我說呢?”
靜禹說:“我跟姐說,是想跟你商量商量,我不打算要這個名額,我想往北京考,到時候去北京念研究生。”
小城市的人物往北京看,那就是天!
靜安急忙說:“老弟,我勸你別去北京,太遠了,再說萬一考不上呢,還白瞎了這個名額,不如穩當地保送吉大的研究生,多好啊!我們做夢都夢不到的好事!”
靜禹說:“行吧,我知道你的意思,你的意思,跟媽爸的意思應該差不多,我考慮考慮。”
一個好消息說完了,還有另一個好消息呢。
靜禹笑著說:“我幫老師干點活,掙了點錢,姐,你想要啥,老弟給你買。”
一種幸福的感覺包圍著靜安。
這個世上,誰跟靜安說過這么寵溺她的話?
葛濤說過。
想到葛濤,也想起葛濤說他要離婚,要靜安等三個月的事。靜安連忙把這個想法推過去。
靜安說:“老弟,你有這片心就行了,給媽爸買點東西吧,媽爸盼著你回來,你是咱們全家的驕傲!”
靜禹笑了:“姐,你是我的驕傲。”
靜安笑了,眼里含著眼淚:“你凈說笑話,姐姐啥也不是,婚姻也弄沒了,自己帶著孩子過——”
靜禹說:“姐,你永遠是我心目中的榜樣,小時候你在家帶我,幫我洗衣服,幫我打架,還教我學拼音。”
靜安說:“你都記著呢——”
靜禹說:“我怎么不記得?誰對我好,我都記得。姐,讓人痛苦的婚姻,就是錯誤的婚姻。能從錯誤的婚姻里掙脫出來,那就是成功。”
靜安很感動,弟弟是理解她的。
過去,她把弟弟看成親人,現在,弟弟不僅是她的親人,還是她的摯友。
靜安也把自己的好消息,跟弟弟說。她收了幾個學生,參加兩個比賽。
靜禹說:“沒了?還有呢?”
靜安問:“還有什么?”
靜禹說:“跟侯大哥呢?我給媽打電話,媽說侯大哥去咱家,媽爸都滿意,你也見過侯大哥的父母,人家是有文化的,你跟侯大哥的婚事近了吧?”
靜安笑了:“沒那么快,我還沒見過他兒子,他也沒正式地跟冬兒聊呢。”
兩人要掛電話的時候,靜禹忽然說:“姐,小雪的姐姐今天來了,問我和小雪是咋回事——”
靜安連忙問:“你咋說的?”
靜禹說:“我和小雪就是兄妹關系,我也告訴她,小雪現在自己能照顧自己,我暫時就不去醫院了。”
掛斷電話,靜安心里暗想,但愿如靜禹所說,他跟小雪沒什么其他感情。
靜安想回到倉房繼續寫作,一回頭,差點踩到女兒。
冬兒站在靜安身后,小聲地說:“媽媽,我跟老舅要畫本了,還要糖——”
靜安撫摸女兒光滑的臉蛋:“這次你主動承認錯誤,不說你了,下次不能要。”
冬兒懂事地點點頭。
靜安把冬兒抱起來,冬兒軟塌塌地靠在靜安的懷里。
靜安真不想去煤倉子寫作,真想跟女兒摟在一起,睡個踏實覺,但一想到征文的日期逼近,還是狠下心。
靜安說:“冬兒,你先睡,等媽媽寫完就陪你。”
冬兒小聲地說:“媽媽快點回——”
女兒,就是靜安努力的動力。她要做一個讓女兒引以為傲的媽媽。
本來,這個周日,侯東來要跟靜安和冬兒吃個飯,但因為農民受傷的事情,侯東來一直守在醫院里,沒有時間和靜安見面。
靜安也忙,這一天,她要輔導四個孩子寫作文,還要寫小說。
一直到晚上,小說才寫好。
靜安又用了兩天的時間,把小說修改好,重新謄寫一遍,算是徹底完稿。
這天下午,跟李科長請個假,她帶著稿子出了大院,進了斜對面的文化館,去創作室找崔老師。
崔老師正忙著審稿呢,以前他不參與這些,后來稿子多,忙不過來,他也加入其中。
慢慢地,崔老師發現不會寫作,不等于不會審稿,他也有藝術細胞,欣賞水平他還是有的。工作也就捋順過來。
靜安把厚厚的一沓稿子遞給崔老師。崔老師笑著說:“快坐快坐,屋子里熱吧,不敢開風扇,那就把稿子都吹飛了。”
房間里的桌子上,都擺著一沓一沓的稿子。有的掀開了,有的放到一旁。好幾位老師在審稿。
靜安看到這么多稿子,有些驚訝:“這么多稿件呢?”
她心里沒底,怕自己的小說份量不夠。
崔老師說:“這次比賽稿件超乎我們意料的多,但好文章少,你的小說如果好,就可能沖出去!”
靜安笑了:“借您吉言!”
過了幾天,卻聽辦公室的高偉說,這次文學大賽也有人贊助,人家手里有名額,可能第一名已經內定。
原來,比賽也可以這樣啊?
這些規則靜安都不懂。她想起歌手比賽,電視臺的喬麗麗跟她說過,贊助商是啤酒廠的廠長。
看來,歌手比賽,第一名也可能內定。
她不禁對比賽缺少了敬畏之心,有了一種不一樣的心情,第二天,她就睡了一個懶覺,沒有去東江灣練歌。
靜安太單純了,總是認為世上都是好人,不好的人只有九光一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