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源自破妄之眼，冰冷刺骨的窺視感如潮水般退去，只留下心悸的余波。
李揚眉頭緊鎖，心中暗忖。
“只進階了一次的破妄之眼還是太弱了......那個畫面僅僅只出現了一剎那，想要徹底看清那黑暗中的巨眼和背后的真相，至少得再進階一次才行......”
他預感到破妄之眼的下一次進階，能力將會更加恐怖，或許能真正洞悉危險之源！
“沒有線索就算了。”
趙無量并未察覺到李揚那一瞬間的異樣和內心的驚濤駭浪，見李揚對豫州異常也說不出所以然，只得暫時作罷。
他沉聲道。
“此事非同小可，回去后我需與雷獄細細推敲，滄溟龍鯤神臨死前提到其‘主人’時，那份深入骨髓的忠誠和近乎狂熱的崇拜絕非偽裝！”
“這個所謂的‘主人’，肯定不是空穴來風，恐怕......比我們預想的還要棘手，而且對我們人類不抱有善意。”
趙無量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那位神秘“主人”的存在，如同一塊巨石壓在的他心頭。
李揚對此同樣毫無頭緒。
破妄之眼給出的警示模糊驚悚，僅僅預示著他似乎被一個潛藏在無盡黑暗中的恐怖存在盯上了。
而那個存在。
極有可能就是滄溟龍鯤神口中至高無上的“主人”！
“是因為我親手斬殺了滄溟龍鯤神，觸怒了那位存在嗎？可他要來殺我我能不反抗么，不講道理......”
李揚心中猜測。
但總覺得事情不會如此簡單。
猜不透結果的李揚微微搖頭，暫時將這份沉重壓下。
眼下。
他還有一件盤桓心頭已久的疑問等待解答。
李揚看向身旁這位剛剛確認了翁婿關系的傳奇人物，目光帶著親近和坦誠的好奇。
斟酌了一下語氣問道。
“趙叔，恕我冒昧，當年......您身陷絕境，外界皆言您已力竭隕落，尸骨無存，這......您究竟是如何脫險的？”
若非與趙青檸的關系，作為武道聯盟高層的他，絕不會貿然詢問軍方最高統帥的生死之謎，這太過敏感。
但現在這份顧慮已不復存在，他相信趙無量會給他一個答案。
趙無量聽到李揚的詢問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。
沉默了片刻。
目光投向遠方逐漸沉入地平線的夕陽。
那橘紅色的光芒仿佛將他帶回了多年前那個充滿血腥和絕望的日子。
聲音低沉沙啞。
帶著一種穿越漫長時光的沉痛。
“當年.....那是一個精心策劃的絕殺之局。”他的拳頭在身側不自覺地握緊。
一股壓抑了多年的怒火仿佛要沖破胸膛，連周圍的空氣都似乎凝重了幾分。
“它們的目標，從來就不止是我！它們.....它們用盡了手段，付出了巨大的代價，竟......竟趁我不備，擄走了青檸的母親，柳玨！”
提到愛妻的名字。
趙無量高大的身軀竟微微顫抖了一下。
眼中瞬間布滿了猩紅的血絲，那股刻骨的恨意和痛苦時隔多年依然濃烈得令人窒息！
“那時，她即將臨盆，腹中便是青檸！兇獸以此作為誘餌，就是要逼我入局！”
趙無量猛地吸了一口氣，強壓下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憤怒和悔恨。
“得知柳玨和未出世的孩子落入獸爪......我哪里還顧得上什么理智！什么大局！明知是陷阱，是龍潭虎穴，我也必須去闖！”
“她們......是我的命啊！”
“我按照它們的要求，孤身深入那片被它們完全掌控的死寂絕域荒野......”
趙無量的聲音變得冰冷壓抑。
“在那里等待我的是早已布下的天羅地網！整整三只天獸神巔峰！它們根本沒打算讓我或者柳玨活著離開！”
趙無量的敘述停頓了。
似乎是需要極大的力量才能吐出接下來的話語。
而趙青檸早已聽得淚流滿面，緊緊來到父親身邊抓住了他的手臂。
趙無量反手握住女兒的手。
眼神充滿了的悲愴。
“混戰中......柳玨她......她為了護住剛出生的青檸，被......被那畜生的利爪......”
“我親眼看著她，看著她倒在我面前，而我......我卻被另外兩只死死纏住，連......連她的最后一面都沒能......”
巨大的悲痛和滔天的憤怒。
使得這位天武神巔峰強者的聲音都哽咽了。
趙無量猛地閉上眼。
眼角似乎有晶瑩閃爍，又被強行逼了回去。
那無力回天的絕望一幕。
是他心中永遠無法愈合的傷疤！
過了好幾秒，趙無量才勉強壓下喉嚨里翻涌的血腥氣和那幾乎將他撕裂的悲痛。
睜開眼。
那雙曾令兇獸膽寒的眸子里，此刻只剩下刻骨的仇恨和冰冷刺骨的殺意。
“三只天獸神巔峰它們以為吃定我了，我拼著燃燒神魂，引爆了半身精血，硬是撕碎了其中一只的喉嚨！”
“另外兩只也被我重創，鱗甲破碎，內臟都被震裂！”
“可我自已也付出了無法想象的代價，經脈寸斷，五臟六腑盡碎，本源核心布滿了裂痕......連意識都開始模糊。”
“我知道......我的身體，已經徹底崩潰了，神仙難救！”
說到此處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身邊早已淚流滿面的趙青檸，眼中閃過一絲后怕和的慶幸。
“就在我抱著剛剛出世、還在哇哇大哭的青檸，以為我們父女倆也要隨她母親而去，葬身獸口的時候......”
趙無量的聲音里透出一絲絕境逢生的激動，“雷獄！是老雷！他不知用了什么秘法，竟強行撕裂空間，跨越萬里險阻，如同天神般降臨在那片絕域！”
“他來得......太及時了！”
“看到我那副慘狀，還有......還有柳玨，老雷他......他眼睛都紅了！那是我第一次，也是唯一一次，看到雷獄如此失態，如此暴怒！”
趙無量的語氣帶著深深的感念。
“他根本沒給那兩只重傷垂死的畜生任何機會！含怒出手，雷霆萬鈞！直接將它們轟殺成兩具死尸，算是給柳玨報了仇。”
趙無量聲音低沉下去，帶著一絲解脫，但更多的是無法彌補的遺憾。
“可我的傷太重太重了。”
趙無量苦笑著搖頭。
仿佛還能感受到當時身體寸寸崩解的劇痛。
“生機快速流逝，連神級療傷圣藥‘九轉還魂玉髓’都只能勉強吊住一絲氣息，根本無法逆轉那毀滅性的傷勢。”
“我感覺當時的身體已經成了一具空殼，靈魂都在飄散，我甚至已經開始向老雷交代后事，托付青檸......”
“但老雷他根本沒聽！他二話不說，直接從他儲物戒指里取出了一個玉盒！”
“打開玉盒后里面靜靜躺著一枚流淌著七彩霞光的丹藥，那丹藥僅僅是逸散出的藥香，就讓周圍死寂的絕域荒地，瞬間草木逢春，生機勃發！”
趙無量的眼神透著和不可思議。
“起死回生丹！老雷說，這是他從一處九死一生的遠古遺跡深處帶出來的，是神級療傷物品中最頂級的至寶！”
“只要還有一口氣在，無論多重的道傷、多可怕的本源之創，都能強行逆天奪命，重塑生機！”
“這么珍貴，足以令整個藍星天武神都為之瘋狂，甚至掀起腥風血雨的神丹，老雷他......他竟然沒有絲毫猶豫！連眼睛都沒眨一下，直接撬開我的嘴，就把丹藥塞了進來！”
這份情誼，重逾泰山！
“丹藥入口后，我那崩壞的身體和幾乎熄滅的生命之火，竟然被這股力量強行穩住了。”
“破碎的經脈被接續，裂開的內臟在愈合，枯竭的本源重新煥發出微光，一條已經踏入鬼門關的腿，硬生生被老雷用這顆神丹，給拽了回來。”
“我這條命是雷獄給的，是那顆‘起死回生丹’給的！”
趙無量看向李揚，眼神無比鄭重。
“這份恩情，我趙無量此生難報！可惜......可惜啊.....那神丹只有一顆，而且柳玨她當時就已經......已經......神丹再強也救不回魂飛魄散之人......”
巨大的悲慟再次襲來，趙無量緩了緩才繼續道。
“這一戰，兇獸折損了三頭天獸神巔峰，損失慘重，但柳玨卻身隕于此，再也無法回來。”
“所以我和雷獄商議后，做出了那個艱難的決定。”
趙無量目光變得銳利。
“將計就計！對外宣布我趙無量一家三口，全部......戰死！尸骨無存！讓世人為之惋惜，也讓那暗處的敵人以為陰謀得逞，放松警惕！”
“而我則帶著青檸，在雷獄的掩護下徹底轉入最深的黑暗之中，一邊養傷恢復，積蓄力量。”
趙無量看向身邊的趙青檸。
大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頂，眼中充滿了復雜的愛意與愧疚。
“青檸......她便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，為了絕對的安全，她的存在也必須成為秘密。”
“我將她托付給雷獄，由他安排最信任的人秘密撫養、教導，直到她足夠強大，能夠隱藏自已，才讓她以‘普通天才’的身份進入精英訓練營，再后來......被我安排到了你身邊。”
趙無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“這便是我當年‘隕落’的真相，也是這二十年來，我趙無量茍活于世的軌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