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霍伊那冷酷貪婪的言語回蕩在死寂的部落廣場上時,他內心的真實算盤正得意地撥動著。
其實。
所謂“上供人數不足”只是個由頭,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。
他真正覬覦的是這片“瑩淚湖”下方那條品質不錯、儲量可觀的“瑩心礦”主脈。
附近一個規模更大,實力更強的中型部落“裂石部落”,早已暗中給他塞了厚禮。
許諾只要他能把弱小的粼光部落從瑩淚湖趕走或整垮,裂石部落就能名正言順地接管這片富礦區。
到時候自然有他霍伊更多的好處。
這正是御星文明數百年來在幻光星推行的“高明”統治策略之一。
分化瓦解,以夷制夷。
他們有意在各個晶靈族部落之間制造矛盾,挑起爭端,分配資源時厚此薄彼。
甚至暗中支持某些部落打壓另一些部落。
久而久之。
原本在入侵初期尚能同仇敵愾,團結抵抗的晶靈族,早已變成了一盤散沙。
部落之間為了有限的生存資源。
為了討好他們這些御星主子以換取片刻安寧或些許利益,彼此猜忌、競爭甚至仇視。
像裂石部落賄賂霍伊打壓粼光部落這種事,在如今的幻光星屢見不鮮。
御星文明的統治者們非常樂意見到這種局面。
一個內部互相傾軋,無法團結的種族,才是最好管理,最安全的“養殖品”。
絕望。
猶如最深沉的寒冰,瞬間凍結了所有粼光部落族人的心。
一百名成年族人。
這幾乎是要直接抽走部落三分之一的青壯年!剩下的老弱婦孺如何維持部落運轉?
如何完成繁重的開采和種植任務?
這根本不是懲罰,這是消滅他們粼光部落的前奏!
輝石老酋長倒在地上。
看著霍伊那副志得意滿,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丑惡嘴臉。
又看了看被死死踩在地上,嘴角溢血卻依舊怒目而視的爍光。
一股混雜著無盡悲哀與微弱責任感的力量,竟讓他暫時壓下了對威壓的恐懼。
艱難地用手臂支撐起衰老的晶體身軀,顫巍巍地試圖重新站起來。
每一次用力。
他那布滿細密裂紋的晶體關節都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“咔嚓”聲,如同風中殘燭。
臉上努力擠出最卑微討好的神色。
眼中閃爍著近乎乞憐的光芒,聲音嘶啞顫抖道。
“霍伊大人......霍伊大人息怒啊!孩子......孩子他還小,不懂事,剛才那些都是無心之言,是......是我管教不嚴!”
“求求您,大人有大量,高抬貴手,放......放過他吧!”
一邊說,一邊試圖向霍伊的方向爬近一點,姿態低到了塵埃里。
“我向您保證,我一定嚴加管教!上供的人數......人數我們一定盡快湊齊!”
“就算是砸鍋賣鐵,把部落里所有能換的東西都拿去跟別的部落換人,我們也一定按時把一百個族人給您送過去。”
“求求您了,大人,他還是個孩子啊......他父親......他父親半年前就已經被抽走,至今......至今生死不知,家里就剩下他母親和他了......求您發發慈悲......”
老酋長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淡金色的能量淚滴從他眼角凝結滑落,摔碎在地上,宛如破碎的希望。
他把自已和整個部落的尊嚴徹底碾碎,只為換取那個倔強少年的一線生機。
在生存面前,尊嚴早已是奢侈品。
然而。
他的哀求在霍伊聽來,不過是失敗者毫無價值的噪音。
“老東西,哪兒那么多廢話?!”
霍伊臉上的厭惡之色毫不掩飾,仿佛看到了什么惡心的穢物。
甚至連耐心聽下去的興致都沒有。
直接飛起一腳,狠狠踹在輝石酋長的胸口!
“砰!”的一聲悶響。
伴隨著晶體碎裂的清脆聲響。
“啊!”
年邁的酋長慘叫著向后倒飛出去。
“轟隆”一聲砸塌了旁邊一座低矮的儲存屋舍。
破碎的熒光木材和硅基材料將他半掩埋,劇烈地咳嗽著,淡金色的“血液”從口鼻和胸口的裂痕中涌出。
氣息瞬間萎靡了許多。
連掙扎著爬出來的力氣都沒有了......
“酋長爺爺!!!”
被死死踩在地上的爍光目睹這一幕,眼珠子都紅了!
劇烈的憤怒和悲傷在他胸腔里爆炸!
他拼命掙扎。
被踩住的后背發出“咯咯”的響聲,仿佛晶體骨骼都要被碾碎。
嘶吼著雙手徒勞地刨抓著地面。
指甲崩裂也渾然不覺。
“畜生!你們這群畜生!放開我!我要殺了你們!殺了你們!!!”
吼聲充滿了血淚。
卻只換來更殘忍的鎮壓。
“小雜種,給老子安靜點!”
踩著他的那名星海級士兵獰笑著。
抬起穿著堅硬戰靴的腳,又是狠狠一腳跺在爍光的后心!
“呃啊!”
爍光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。
身體猛地一僵。
更多的淡金色能量流體從口鼻中噴濺出來,染臟了身下晶瑩的地面。
他感覺自已的內臟仿佛都要被震碎了。
眼前一陣發黑,掙扎的力道瞬間弱了下去。
周圍的其他晶靈族人。
看著老酋長被一腳踹飛生死不明,少年被如此殘忍地踐踏。
他們的反應卻大多是更深沉的麻木與恐懼。
不少人低下頭,身體抖得更厲害了。
卻沒有任何人敢站出來,甚至不敢讓眼中的不忍流露得太明顯。
數萬年的殘酷壓迫。
無數次反抗帶來的更血腥鎮壓,以及部落間為生存而不得不進行的殘酷競爭。
早已磨滅了他們大多數人的血性和團結之心。
他們就像被圈養了太久的羔羊。
面對屠刀時,只剩下了條件反射般的顫抖和逆來順受。
這種麻木。
比憤怒更讓霍伊滿意。
“哼,這才像話。”
霍伊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塵,仿佛剛才只是踢開了一塊礙眼的石頭。
環視著這群瑟瑟發抖,如待宰羔羊般的晶靈族人,一種掌控他人生死的扭曲快感油然而生。
這些漂亮的水晶生物。
在他眼中與精美的玩物或會說話的牲畜無異。
“咳咳。”
清了清嗓子,用那種宣布圣旨般高高在上的口吻,冷漠地拋出了更致命的判決。
“鑒于你們粼光部落今日的表現讓本大人非常,非常不滿意,酋長管教無方,族人目無尊上,上供任務嚴重拖延......數罪并罰!”
“本大人決定,今年的常規上供名額,翻倍!”
霍伊故意停頓了一下。
欣賞著族人們瞬間慘白如死灰的臉色和眼中徹底崩碎的希望,才慢悠悠地吐出那個數字。
“也就是,兩百名成年族人。”
“什......什么?!兩......兩百?!”
“天啊......這,怎么可以這樣這?!”
“兩百名......我們部落人口加起來總共還不到六百......這是要我們都去死嗎?!”
“完了......全完了......”
短暫的死寂后是壓抑到極點后爆發的,帶著哭腔的絕望低語和驚呼。
數字從一百跳到兩百。
這不僅僅是簡單的加法,而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。
不,是一座大山!
許多女性族人直接癱軟在地,掩面哭泣,男人們則握緊了拳頭,眼中卻盡是茫然與絕望。
反抗?拿什么反抗?
周圍這些如狼似虎的御星士兵,以及他們背后那尊龐然大物般的御星文明。
就像一座永遠無法撼動的大山。
他們的先輩已經用生命告訴給了他們反抗的下場......
霍伊對這片絕望的悲鳴充耳不聞。
反而更加志得意滿。
他輕輕點擊了一下手腕上的一個通訊裝置。
很快。
從部落外圍的樹林和簡易碼頭方向,又涌出了二十多名早已埋伏好的星海級御星士兵。
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,手中拿著一種特制,閃爍著黯淡能量符文的金屬枷鎖。
這是專門用來禁錮晶靈族能量流動。
防止他們反抗的刑具。
“都聽好了!”
霍伊的一名心腹士兵大聲呵斥,聲音傳遍廣場。
“挨個上來,戴上‘能量抑制環’!膽敢反抗,逃跑或有任何不軌舉動者,視為叛亂,格殺勿論!”
格殺勿論猶如最后的冰水,澆滅了少數族人眼中剛剛燃起的一絲微弱火苗。
徹底且冰冷的絕望籠罩了每一個人。
御星文明士兵開始如狼似虎地沖入人群。
粗暴地拖拽出那些符合“成年”標準的青年和壯年男女,不顧他們的哭喊和掙扎,將冰冷的金屬環扣在他們纖細的脖頸或手腕上。
能量抑制環生效的瞬間。
被扣上的晶靈族人身體的光芒會明顯一暗,仿佛生命力被抽走了一部分,變得虛弱順從。
“你們......太過分了......總有一天......你們會遭報應的......”
被踩在地上的爍光。
目睹著族人們像牲口一樣被拖走,套上枷鎖,聽著那此起彼伏的絕望哭喊,幾乎要把自已的牙齒咬碎。
口鼻中不斷溢出的淡金色流體混合著泥土,但他眼中的仇恨火焰卻從未熄滅,只是深深埋藏了起來。
他只恨,只恨自已力量太弱!
為什么晶靈族空有漫長的壽命和不錯的起點,卻在修煉之道上進展緩慢?
為什么御星文明如此強大而殘忍?
霍伊聽到了爍光那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的詛咒,非但不怒,臉上那殘忍而邪惡的笑容反而更加擴大了幾分。
他最喜歡的就是摧毀這些“硬骨頭”的希望,欣賞他們從憤怒到絕望的每一個表情變化。
慢悠悠地踱步到爍光面前。
再次蹲下。
用一種故作好奇,卻令人毛骨悚然的語氣問道:“小家伙,骨頭挺硬,嘴也挺硬。”
“剛才那個沖上來想護著你的低賤女性......是你母親,對吧?”
爍光心中猛地一沉。
一股不祥的預感如毒蛇般竄上脊背。
猛地抬頭,死死盯住霍伊:“你......你想干什么?!”
“你敢動我母親一根手指頭,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!!!”
“哈哈哈!”霍伊仿佛聽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話,放聲大笑起來。
笑聲在絕望的廣場上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做鬼?你現在連做人的資格都快沒了,還想做鬼?我的報應什么時候會到我不知道,但這是你沖撞我得到的報應。”
他站起身。
臉上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殘忍愜意。
伸出手指。
遙遙指向人群中那個還倒在地上,因為痛苦和恐懼而瑟瑟發抖的中年婦女。
爍光的母親。
“來人。”霍伊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遍了全場,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寒的冷漠。
“把那個女的,給我拖過來。”
“讓她好好看看,她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兒子,是怎么因為她那張不懂管教的嘴,而受到‘額外關照’的。”
“不!!!霍伊!你這個畜生!禽獸!有什么沖我來!放開我母親!放開她!!!”
爍光瞬間瘋狂了!
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掙扎。
哪怕背上的腳仿佛要將他脊椎踩斷,晶體身軀因為過度用力而綻開更多裂紋。
他也全然不顧!
淡金色的“血液”浸染了大片地面。
父親臨走前,他答應過要保護好母親的!
粼光部落嘶吼咒罵著。
就像陷入絕境的幼獸一般。
兩名如狼似虎的士兵已經獰笑著走向爍光的母親。
周圍的族人下意識地讓開一條路,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不忍與更深重的恐懼。
卻沒有一個人敢阻攔。
霍伊非常享受這種掌控一切,肆意玩弄他人命運的感覺。
仿佛已經看到了這個倔強小子精神崩潰,跪地求饒的模樣。
就在那兩名士兵的手即將觸碰到爍光母親顫抖的身體,爍光的嘶吼絕望到撕裂長空。
整個粼光部落的絕望濃稠得幾乎化為實質,霍伊嘴角那抹邪惡笑容綻放到最燦爛的剎那。
異變,毫無征兆地發生了!
嗡!!!
一種低沉到極致,仿佛來自星球本身呻吟的震動,隱隱從天空傳來,甚至穿透了部落上方的能量屏障。
一種御星文明設置,用于監控和限制部落的弱化力場。
緊接著。
原本晴朗的天空,驟然被無數道劃破長空,絢爛到的死亡光束所撕裂!
那些光束帶著毀滅一切的氣息,如同神罰一般,落向遙遠的地平線方向。
那里正是一座御星文明駐軍的營地。
以及一個重要的能源轉化站!
轟轟轟轟轟!!!
即便相隔甚遠,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也如同滾滾悶雷,接連不斷地傳來。
大地在微微顫抖。
天空被爆炸的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霍伊臉上那殘忍得意的笑容瞬間僵住,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!
他身后所有的御星士兵。
包括那些正在抓人的,也全都停下了動作。
茫然,震驚。
然后是無法抑制的恐懼,迅速爬上他們的臉龐!
“這......這是......戰艦軌道轟炸?!”
“敵襲!有敵襲!!!”
一名還算有點見識的老兵尖聲叫道。
霍伊猛地抬頭望向那火光沖天的方向。
又看向天空中那些急速移動,不斷閃爍噴吐著火舌的細小光點戰艦。
臉色“唰”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。
比他剛才踹飛的老酋長的臉色還要難看!
他作為小頭目。
比普通士兵更清楚這意味著什么。
能夠無視他們構建的星球防御系統,直接進行如此規模,精準的戰艦軌道轟炸。
這絕不是小股宇宙星盜或者反抗軍能做到的!
這是有預謀。
具備壓倒性科技和軍事實力的入侵!
想到這里。
霍伊手忙腳亂地想要激活手腕上的緊急通訊器,想要聯系上級指揮部。
或者至少聯系上他在北晶礦場那邊的關系。
然而。
無論他如何調試,拍打,通訊器里傳來的只有一片刺耳嘈雜的“滋滋”聲和令人心慌的寂靜。
所有頻道都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掐斷,徹底失靈!
一股冰冷的寒氣。
從霍伊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。
通訊中斷,要么意味著星球級的通訊樞紐已經被摧毀,要么就是有更強的干擾力場籠罩了全球!
無論是哪種。
都意味著情況已經惡劣到了無法想象的地步!
“撤......撤退!快!撤回湖對岸的營地!不......營地可能也不安全了!是敵人的重點打擊目標!”
“找掩體!準備......準備......”
霍伊的聲音因為驚慌而變得語無倫次,最后的“抵抗”二字怎么也說不出口。
因為他心里清楚。
面對能發動這種級別戰艦軌道轟炸的敵人,他們這點人手和簡陋的營地防御,跟紙糊的沒什么區別。
甚至顧不上去管那個叫爍光的晶靈族小子,也忘了要抓他母親立威的事。
“撤退!”
轉身就想帶著手下逃離這個突然變成地獄入口般的部落。
然而。
就在他轉身邁出第一步的瞬間。
似乎是天空中某艘正在執行轟炸任務的戰艦,其艦載偵測系統掃描到了這片湖泊區域微弱,屬于御星文明制式裝備的能量信號。
來自霍伊他們。
又或者只是例行對未被標記區域進行的一次補充性火力覆蓋。
總之。
一道相對之前主炮細小許多,但依然蘊含著致命能量的副炮射線。
好似死神漫不經心彈下的一粒火星。
劃破長空,調整了一下角度。
朝著瑩淚湖中央的粼光部落,準確來說是霍伊這群驚慌失措正準備逃跑的御星士兵,冷漠的點射而來!
那道熾熱的光束。
“不好!是戰艦武器攻擊!它鎖定我們了!”
在霍伊等人驟然收縮到極致的瞳孔中急速放大,照亮了他們臉上最后的驚恐。
這一次。
絕望清晰地印在了這些入侵者眼中.......
而癱倒在地,口鼻溢血的爍光。
以及所有茫然無措,剛剛從一種絕望墜入另一種未知恐懼的晶靈族人。
都下意識地仰起了頭。
“那是......什么?”
他們看到。
那道仿佛來自天外的毀滅之光。
正筆直地落向那些壓迫了他們無數歲月,剛剛還在耀武揚威的惡魔頭頂。
這一刻,時間仿佛凝固。
帶來毀滅也似乎帶來某種未知變故的光芒。
令一眾茫然的晶靈族人,竟隱隱生出了一絲,連他們自已都無法理解的渺茫期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