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如指間流沙,悄然滑過數小時。
晶簇林海中央那巨大的焦坑旁,李揚負手而立,洛蘭亞靜立身側,猶如兩尊亙古不變的神祇雕像。
空氣中彌漫的焦糊與能量殘余氣息。
在森林自凈能力與微風徐拂下已淡去不少。
天邊開始陸續出現一道道流光,或快或慢地朝著林海中心匯聚而來。
正式執行清剿任務歸來的艦隊隊伍。
低沉的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。
一艘艘登陸艦,突擊艦劃破長空,降落在林間清理出的空地上。
艙門次第打開。
一隊隊完成任務的機械士兵列隊走出,動作整齊劃一回歸待命陣列。
而最先歸來的是三道氣息最為強盛的身影。
“唰!”“唰!”“唰!”
趙青檸,雷獄,趙無量幾乎不分先后地落在地面。
身上衣甲纖塵不染,氣息平穩悠長。
顯然那場遍及全球的掃尾清剿對他們而言,連熱身都算不上。
趙青檸一落地那雙漂亮的眸子就鎖定了李揚,臉上瞬間綻開明媚燦爛的笑容。
腳步輕快地跑上前。
學著之前李揚揉她頭發的樣子,調皮地行了一個帶著點嬌憨意味的軍禮。
聲音清脆眨巴著眼睛。
“報告盟主大人!您最得力的手下趙青檸圓滿完成任務歸來!”
李揚被她這活寶模樣逗得嘴角上揚,眼中滿是寵溺,很配合地點點頭。
“嗯,辛苦了,我最得力的手下,戰果如何?”
這時。
雷獄和趙無量也走上前來。
雷獄依舊是那副沉穩中帶著豪邁的氣度,對著李揚微微頷首,聲音渾厚。
“李揚,我負責的東部大陸區域,共清理確認御星文明殘存武裝人員三十七名,擊毀隱匿小型飛行器兩架,地下隱藏補給點一處,已全部摧毀。”
趙無量則捋了捋胡須,語氣平和地補充:“我巡查的西部高原及沿海地帶,發現并殲滅殘敵四十二名,搗毀疑似通訊中繼暗樁三處。”
“這些余孽多藏身于早年廢棄的礦洞或利用土著部落的恐慌躲藏,戰斗力普遍低下,意志渙散,不堪一擊。”
趙青檸立刻接上,扳著手指頭數。
“我負責中部平原和南部叢林,干掉了三十九個......”
算下來。
三人加起來擊斃的御星余孽,確實超過了一百之數。
匯報完。
趙青檸小嘴一撇,帶著點意猶未盡的遺憾:“唉,可惜都是些小魚小蝦,最強的也就星云級的境界,打起來一點意思都沒有。”
看著她那副“沒打過癮”的小抱怨模樣。
李揚忍不住失笑,無奈又帶著保證地說道:“好好好,知道我們青檸大將勇武過人,這些小嘍啰確實委屈你了。”
“下次,下次一定想辦法,多給你找幾個夠分量的星系級對手,讓你打個痛快,行了吧?”
趙青檸眼睛頓時一亮。
“真的?李揚你說話算話,拉鉤!”
她居然真的伸出小拇指,一副孩子氣的模樣。
好不容易突破到了如今這個境界。
要是繼續躲在李揚身后做花瓶,那不白瞎了這身修為?
雷獄和趙無量在一旁看著,也都露出了莞爾的笑容,氣氛輕松愉快。
........ ........
就在幾人說笑間。
一陣略顯不同的引擎聲傳來。
一艘體型稍大,線條更顯厚重的運輸艦緩緩降低高度,平穩地降落在不遠處。
艙門開啟。
率先走出的是身形魁梧如山,散發著灼熱與厚重氣息的熔巖護衛炎五。
然而。
讓李揚等人目光微凝的是,炎五并不是像其他人一樣獨自返回。
在他那如小型城墻般的身軀側后方。
亦步亦趨地跟著一個身影。
那是一個晶靈族少年。
他身材相較于成年晶靈族土著顯得瘦小,眼眸里蘊含著難以掩飾的畏懼,緊張,以及強烈的好奇。
小心翼翼地從炎五身后探出一點腦袋。
飛快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。
那巨大的焦坑,林立的奇異星空戰艦,密密麻麻沉默肅殺的士兵軍隊。
以及焦坑邊那幾位僅僅是站在那里,就仿佛與周圍天地融為一起,散發著令人靈魂都感到壓迫感的身影。
尤其是當他的目光。
觸及到被趙青檸挽著手臂,面帶微笑的李揚時。
少年的身體猛地一顫。
瞳孔驟然收縮!
“是......是剛才那位......身影降臨在部落天空中,自稱星河武盟盟主的強大存在!”
爍光的心臟。
在看清李揚面容的瞬間瘋狂擂動起來,速度快得讓他有些眩暈。
盡管剛才那只是投影。
但那面容,氣質,平靜中蘊含無邊威嚴的感覺,與他仰望天空時銘刻在心中的形象完美重合!
如今親眼見到真人。
那種源于生命基因層次巨大差距所帶來的壓迫感,遠比投影強烈千百倍!
甚至連呼吸都不自覺屏住了。
只覺得周身空氣都變得粘稠沉重,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,只能緊緊地跟在炎五巨大的腳邊。
給他帶來一絲微弱的安全感。
李揚自然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炎五帶回來的這個“小尾巴”。
一個未成年的晶靈族土著?
看其能量波動微弱得可憐,也就星塵級六階,在宇宙尺度下連剛剛踏入修煉門檻都算不上。
炎五把這么一個小家伙帶回來做什么?
李揚眉頭挑了一下,心中泛起一絲疑惑。
身旁的趙青檸,雷獄,趙無量也停止了說笑,目光好奇地落在這個突然出現的晶靈族少年身上。
趙青檸歪了歪頭
打量著他那緊張兮兮的模樣,覺得有點有趣。
雷獄目光平靜,帶著審視。
趙無量則神色溫和,似乎想從那少年眼中看出些什么。
待炎五邁著沉重的步伐,帶著身后那個“小掛件”走到近前,李揚才開口問道
“炎五,你這是?”
他的目光落在了亦步亦趨的爍光身上。
炎五聞言立即停下腳步,巖石構成的面部看不出表情。
但那雙燃燒著溫和火焰的眼眶卻轉向李揚,微微低頭,聲音恭敬憨厚。
“主人,我在一個叫‘粼光部落’的小部落附近,帶著兄弟們搜查御星余孽。”
“正排查著呢,這小家伙突然就從部落里朝我們跑來,差點被警戒的機械士兵當成威脅給處理了。”
炎五說著。
似乎回想起當時情景,有些不好意思地用他那巨大的巖石手掌撓了撓后腦勺。
發出“嘎吱嘎吱”的摩擦聲。
這動作配上他龐大的體型,顯得格外憨直。
“我看他沒有敵意,就是鼓著老大勇氣,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,但眼神挺亮,就攔下了士兵。”
“他結結巴巴跟我說,是主人您還有主人的艦隊,之前救了他和他母親的命,他對您感激得不得了,崇拜得五體投地,說......說想要拜您為師!”
“拜師?”
李揚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,語調微微上揚。
“是啊。”
炎五繼續憨厚地匯報,火焰眼眸看了看腳下緊張得幾乎要縮成一團的爍光。
“他說得可誠懇了,眼巴巴地望著我,但這事兒我可做不了主,萬一這小家伙真有點什么特別的,就干脆給他帶回來了。”
“主人,您要是覺得不妥,嫌他礙事,我現在就把他拎走,送回他們部落去,保證干干凈凈,不留下麻煩!”
炎五說完。
又習慣性地想撓頭,但手舉到一半似乎覺得在主人面前不太莊重,又放了下來。
只是眼巴巴地看著李揚等待指示。
怕自已辦了蠢事,給主人添了麻煩。
那憨厚中帶著點忐忑的樣子,讓一旁的趙青檸都有些忍俊不禁......
而就在炎五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一直緊繃著神經,努力降低自已存在感的爍光猛地深吸一口氣。
壓下幾乎要沖破喉嚨的心臟跳動聲。
然后做出了一個讓在場除了炎五之外所有人都微微側目的動作。
“噗通!”
毫不猶豫地朝著李揚的方向雙膝跪地。
因為用力過猛,膝蓋撞擊在地面的晶體碎屑上發出清晰的聲響。
緊接著。
以手撐地額頭深深地叩了下去,緊貼著尚且殘留著能量余溫的地面。
“尊......尊敬的星空強者大人!”
少年的聲音因為緊張和激動而帶著明顯的顫抖,但卻努力保持著清晰和最大的誠懇。
“粼光部落,爍光,感......感謝大人之前的救命之恩!那......那道天降之光,誅殺了霍伊,救了我和母親!”
“大人麾下的無敵軍隊,更是鏟除了所有壓迫我們的御星惡魔!”
爍光頓了頓似乎是在積聚勇氣。
然后抬起頭,眼眸中閃爍著無比熾熱,混合著崇拜與渴望的光芒直直地望向李揚。
盡管那目光在與李揚平靜視線接觸的瞬間,又畏懼地想要躲閃,但卻被他強行定住。
“我......我知道我無比弱小,在大人眼中恐怕連一粒塵埃都不如!我出身低微,實力卑微,沒有任何值得大人看重的地方......”
他的聲音陡然提高,帶著破釜沉舟般的決絕。
“但是我渴望變強!我渴望擁有力量,不再讓親人受辱,不再讓部落的命運只能寄托于強者的憐憫!我......我想追隨大人!想拜大人為師!”
“哪怕只能學到大人百分之一的強大,我也愿意付出任何代價!求......求大人給我一個機會!”
“哪怕只是留在大人身邊,做一個端茶送水,看守門戶的仆役學徒,我也心甘情愿!”
說完他再次深深叩首,額頭緊貼地面。
瘦小的身體微微發抖。
等待著那決定他命運的聲音。
現場出現了短暫的寂靜。
只有風吹過林海的沙沙聲,以及遠處機械士兵軍團列隊時細微的金屬摩擦聲。
趙青檸收起了玩笑的神色。
看向爍光的目光中多了一絲驚訝和不易察覺的欣賞。
這小家伙實力弱得可憐,但這股子不顧一切的勇氣和眼中的熾熱,倒是難得。
雷獄眼中閃過一絲了然。
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,某些同樣懷揣夢想,敢于向更強者發起挑戰的身影。
趙無量則是撫須微微點頭。
這少年心性倒是不錯,有強烈的上進心,在長期被壓迫的土著中算是璞玉了。
李揚沒有說話。
只是目光平靜地打量著跪伏在地的少年。
“拜我為師?”
他心中咀嚼著這四個字。
拯救這對母子,對他來說真的只是艦隊降臨前,清除潛在干擾的順手之舉。
甚至可能只是星璃操控武器系統時一次隨機的瞄準。
他從未想過自已這隨手之舉。
會在一個土著少年心中種下如此強烈的種子。
而且這是他第一次遇到有人如此不顧一切地想要拜他為師。
感覺有點新奇,也有點意外......
李揚仔細感知著爍光。
星塵級六階,能量微弱且不夠精純,顯然是缺乏正規傳承和資源,依靠部落可能殘存的一點粗淺法門和自已摸索修煉上來的。
肉身強度一般,精神力也平平無奇。
以他星王級的眼界來看,這天賦確實堪稱“平平”,甚至可以說在宇宙中一抓一大把。
毫無特殊之處。
收徒?
李揚心中立刻否決了這個念頭。
不是他吝嗇或者看不起這少年,而是他現在的處境,根本不允許。
強敵御星文明的威脅迫在眉睫。
他必須盡快提升自身實力。
哪里有時間和精力去悉心教導一個幾乎從零開始的徒弟?
那不僅僅是指點幾句那么簡單。
需要投入的資源,時間,心血都是巨大的。
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......
時間在沉默中流逝了幾秒,對爍光而言卻仿佛幾個世紀般漫長。
他伏在地上。
能清晰聽到自已震耳欲聾的心跳聲,以及周圍那幾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所帶來的無形壓力。
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煎熬。
害怕聽到拒絕。
大人會不會覺得我癡心妄想?會不會嫌我麻煩直接把我扔出去?
各種恐懼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翻滾。
終于。
李揚緩緩開口了,聲音平靜無波:“起來吧。”
簡單的三個字,卻讓爍光身體一僵,心中猛地一沉。
這語氣......似乎不是答應的樣子?
他依言有些僵硬地站起身,低著頭不敢再看李揚。
有變強之志,這份勇氣值得肯定。”
李揚看著眼前這個緊張到快要暈過去的少年,語氣緩和了一些。
“不過,拜師之事不必再提,我目前并無收徒的打算,也無暇他顧。”
果然......拒絕了。
爍光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,一股失落和酸澀涌上鼻尖,眼眸瞬間蒙上了一層晶霧。
但他強行忍住不敢讓眼淚掉下來。
果然自已還是太天真了,這樣的強者,怎么可能看得上他這種螻蟻......
然而。
就在他幾乎要陷入絕望的深淵時,李揚的聲音再次響起,話鋒一轉。
“但是,看在你態度誠懇,且這份敢于直面強者,為自已爭取機會的勇氣可嘉的份上......”
爍光猛地抬起頭。
淚水還在眼眶里打轉卻透著難以置信的希冀。
李揚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身體。
看到他內心深處那顆不甘平凡,渴望掙脫枷鎖的心。
雖然天賦普通,但心性確實難得。
在這被圈養壓抑的星球上,能保持這樣一顆熾熱向上的心,本身就不容易。
李揚心中暗忖。
收徒不可能,但隨手賜下一份機緣結個善緣,對他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。
“我可以給你留下一份機緣。”
短短一句話。
如同天籟之音瞬間將爍光從地獄拉回了天堂!
失落的心被狂喜取代。
睜大了眼睛,呆呆地看著李揚。
機緣!這位強大存在,愿意賜給他機緣!
雖然沒能成功拜師。
但這已經是遠超他預料的最好結果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