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韻接著說:“我們不知道被沖了多遠,后來好不容易,他才拖著幾乎昏迷的我,爬上了一處淺灘。”
她的聲音恢復(fù)了平靜,“我們都精疲力盡,身上到處都是刮傷和淤青。
他確認我暫時安全后,自已才癱倒在旁邊,大口地喘著氣…
再后來,我們遇到了搜救的人,或者說是他引來了附近寨子里的大人…總之,我們得救了。”
水萍沉默了很久,才消化完這個驚心動魄的故事。
她看著蘇韻,眼神復(fù)雜:“所以…你的意思是…當年那個救你的小男孩…是張磊?”
“是他。”蘇韻毫不猶豫地點頭,語氣斬釘截鐵。
水萍皺起了眉頭,理智開始回籠,她提出了質(zhì)疑:“韻韻,不是我懷疑你。
可是…那時候你們都還是小孩子,這么多年過去了,女大十八變,男大也變樣啊!
而且是在那種極端慌亂的情況下,你怎么就能這么肯定,現(xiàn)在這個張磊,就是當年那個小男孩?”
“你當時問了他的名字了嗎?”
蘇韻搖搖頭!
“那你怎么就這樣肯定?”
水萍無法將那個勇敢、果決、在危難中絕不放手的小英雄,與現(xiàn)實里她所見到的那個猥瑣,油膩、無能的張磊聯(lián)系到一起。
蘇韻似乎早就料到水萍會有此一問。
她放下酒杯,身體微微前傾,眼神銳利而清晰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確認。
“我認得他,不是因為他的樣子。小孩子的容貌會長開,會改變,甚至記憶都可能模糊。
但是,”她強調(diào)道,“有一樣?xùn)|西,我記得清清楚楚,而且,它獨一無二。”
“什么東西?”水萍追問。
“他脖子上戴的一個平安扣。”
蘇韻一字一句地說道,“那個平安扣造型非常奇特,不是常見的圓形或者橢圓形,而是一種…有點像抽象的葫蘆,又帶著點云紋的形狀,材質(zhì)也很特殊,里面帶著幾縷天然的、像血絲一樣的紅色紋路。”
她的描述極其細致,可見印象之深刻。
“我當時快要跌落懸崖,他死死的拉著我的手不放,那平安扣就垂落在我眼前。
我清楚地看到上面的紋路!”
蘇韻繼續(xù)說道,語氣愈發(fā)肯定,“而且,我記得,在那個平安扣上刻著‘平安喜樂’四個字。”
水萍聽得入神,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。
“這還不是最關(guān)鍵的。”蘇韻看著她,眼神亮得驚人!
蘇韻模仿著記憶中那個小男孩可能有的、帶著鄉(xiāng)音的、質(zhì)樸的語氣:“‘這個是我外婆給我的,說是能保平安。是李淳道長用古法祭煉過的,很靈驗的。’”
“李淳道長?古法祭煉?”水萍重復(fù)著這兩個詞,感覺有些玄乎。
“對。他當時就是這么說的。‘李淳道長’,‘古法祭煉’。
這兩個詞,連同那個獨特造型的平安扣,還有背面的‘平安喜樂’四個字,一起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腦子里。”
蘇韻的語氣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篤定,“這么多年,我從來沒有忘記過。”
她看向水萍,眼神灼灼:“后來,我老公讓我去接張磊,在飛機場,我見到張磊…”
蘇韻的語速慢了下來,“天氣熱,他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扣子,彎腰拿行李的時候…那個平安扣,就從他的領(lǐng)口里滑了出來。”
水萍的眼睛瞬間睜大了。
“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晃動的、造型奇特的平安扣!”
蘇韻的聲音帶著激動,“我的心,當時就跳到了嗓子眼,幾乎要停止呼吸,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!”
她深吸了一口氣,平復(fù)了一下情緒:“可我還是強迫自已冷靜下來。
我裝作不經(jīng)意地,指著那個平安扣問他:‘你這個掛墜很別致啊,在哪里請的?’”
“他怎么說?”水萍迫不及待地問。
蘇韻一字不差地復(fù)述張磊的原話:“‘這個啊?是我外婆給我的,說是能保平安。
據(jù)我外婆說,這還是當年她機緣巧合,求了一位叫李淳的道長,用古法祭煉過的。’”
房間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。
水萍徹底愣住了。
造型、顏色、刻字、來源…所有的細節(jié),都和蘇韻記憶中那個小男孩所說的話,完全對上了!
蘇韻看著閨蜜震驚的表情,緩緩地,極其鄭重地說道:“水水,現(xiàn)在你明白了嗎?
張磊,他就是當年那個在懸崖邊死死抓住我,在激流中絕不放開我的手,救了我命的男孩。這一點,毋庸置疑,鐵板釘釘!”
她微微揚起下巴,那雙清冷的眸子里,此刻盈滿了各種情緒,有溫柔,有感激,有懷念,還有一種近乎固執(zhí)的維護,以及一絲對水萍之前評價的不認同。
“這樣一個,在我生命最黑暗、最絕望的時刻,像一束光一樣出現(xiàn),并且拼盡全力,賭上自已的性命也沒有放棄我的男人…”
蘇韻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千鈞的力量,清晰地回蕩在豪華的套房里,“你告訴我,他怎么可能會是你口中說的那樣…猥瑣,無能,不堪?”
水萍張了張嘴,看著蘇韻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堅定,還有那份深植于骨髓的信任。
她所有質(zhì)疑的話,都卡在了喉嚨里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。
...........
時間一分一秒流逝,房間里一陣寂靜!
蘇韻靜靜地看著窗外,目光卻沒有焦點,好像穿透了眼前的城市光海,落在了某個遙遠而模糊的過去。
“韻韻,”水萍終于忍不住開口,打破了沉默,“我還是想不通。確認張磊是不是當年那個在懸崖邊死死抓住你,在激流里拼了命也不肯松手的小男孩。
物證是有了!
可這最簡單、最直接的辦法,不就是當面問他嗎?”
她坐直了身體,語氣帶著慣有的直接和利落:“你就讓他把當年救你的過程,一五一十地說出來。
時間、地點、你們穿了什么衣服這些算不能完全想起來,也能想起一部分吧?
你們當天經(jīng)歷了那么多!
要他說出一些救你的細節(jié)不難吧?他當時也不小了……
如果張磊能說得八九不離十,那確實才是真正的板上釘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