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是在擔(dān)心她……能不能生孩子嗎?
這個認(rèn)知讓楚妮心頭狂跳,幾乎要抑制不住那泛濫的甜意。
她輕輕地點了點頭,低聲道:“好。”
江澄調(diào)整了一下姿勢,伸出三指,輕輕搭在了楚妮纖細(xì)的手腕上。
她的皮膚很涼,帶著住院病人特有的虛弱感。
指尖下,她的脈搏起初有些紊亂、急促,像是受驚的小鹿,這符合她此刻緊張又帶傷的狀態(tài)。
江澄凝神靜氣,排除雜念,將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指腹的感受上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楚妮屏住呼吸,全身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三根與她肌膚相貼的手指上。
他的指尖溫?zé)岫稍铮瑤е环N穩(wěn)定人心的力量。
她能感覺到他指腹微微的壓力,似乎在探尋著她血脈最深處跳動的秘密。
這比剛才檢查傷痕時更讓她心潮澎湃。那只是身體的觸碰,而這,卻像是靈魂的被窺探。
她看著他微闔的眼眸,緊蹙的眉心,那專注的神情讓她沉溺。
楚妮荒謬地希望這一刻能再長久一些,讓這短暫的、屬于她和他的“連接”永不中斷。
心里那份蠢蠢欲動的情感,像藤蔓遇到了甘霖,瘋狂地滋長蔓延,幾乎要沖破所有理智的束縛。
江澄的眉頭越皺越緊。
脈象沉澀而弦緊。沉主里證,澀脈提示氣血淤滯,不通則痛,這與她周身嚴(yán)重的淤傷相符。
弦緊之象,則顯示出肝氣郁結(jié),體內(nèi)有劇烈的疼痛和強(qiáng)烈的情緒壓抑。
更重要的是,在關(guān)乎胞宮的尺脈部位,他清晰地感受到一種無力、運行不暢的跡象,這是沖任二脈受損的征兆,確實有影響生育功能的潛在風(fēng)險!
這個確認(rèn),讓他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,又悶又痛。怒火再次升騰,幾乎要灼傷他的理智。
蘇韻,她怎么敢?
可他不能在楚妮面前失態(tài)。
他緩緩收回手,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腕間微涼滑膩的觸感。
“怎么樣?”楚妮抬起頭,怯生生地問,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。
她其實并不太關(guān)心自已的身體究竟如何,她更在意的是他此刻的關(guān)切。
江澄對上她水盈盈的眸子,那里面映著他的影子,純粹而依賴。
他喉結(jié)滾動了一下,艱難地開口:“外傷……很重,我會開方子給你,慢慢化瘀消腫。
內(nèi)里……”他頓了頓,選擇了一個相對溫和的說法,“氣血有些淤滯,需要更長時間的調(diào)理,千萬不能大意。”
他沒有直接說出最壞的擔(dān)憂,不想再增加她的心理負(fù)擔(dān)。
江澄細(xì)心地拉過一旁的薄被,動作輕柔地蓋在楚妮身上,將那滿身的傷痕和那份令他心碎的隱秘,一同掩蓋在潔白的被單之下。
“好好休息,”他替她掖好被角,聲音低沉而堅定,“明天就出院,這家私人醫(yī)院根本沒有好好給你治!
等你出院以后,我親自給你治療,除了用藥調(diào)理,還需要針灸。”
說完,他站起身,轉(zhuǎn)身朝病房外走去。背影挺拔,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和決絕。
病房門被輕輕帶上。
楚妮聽著他遠(yuǎn)去的腳步聲,直到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,才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松開了一直緊攥著床單的手。掌心一片汗?jié)瘛?/p>
她翻過身,仰躺在床上,拉高被子,將自已通紅發(fā)燙的臉頰埋了進(jìn)去,鼻尖縈繞的全是他留下的氣息。
身體還在因為他的觸碰而微微戰(zhàn)栗,臀上的傷處隱隱作痛,心里卻像打翻了蜜罐,那股甜滋滋的味道,壓過了所有的疼痛和屈辱。
他碰她了。
他那么仔細(xì)地檢查了她的身體,甚至為她號了脈,擔(dān)心她未來的生育。
這是他第一次,與她有這樣長時間、這樣親密的接觸。
值了。真的值了。
她蜷縮起來,像一只偷到油吃的小老鼠,在無人的病房里,偷偷地、滿足地笑了。
哪怕前方是更深的未知與危險,至少這一刻,她擁有了這份短暫而隱秘的親近。
走出病房的江澄,臉上的溫和與平靜瞬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駭人的冰寒與戾氣。
他每一步都踏著壓抑的怒火。
蘇韻,你真的好惡毒,……
江澄攥緊了拳頭,骨節(jié)發(fā)出咯咯的輕響。
............
“叮”一聲輕響,屏幕亮起,蘇韻點開手機(jī)。
楚妮趴在檢查床上,露出一片刺目的白。
江澄就站在床邊,微微俯身,一只手虛按在楚妮的腰側(cè)似是固定,另一只手的指尖,正小心翼翼地、一寸一寸地?fù)徇^那些傷痕。
動作很輕,很慢,帶著細(xì)致。
蘇韻感覺全身的血液“轟”地一下,全都沖上了頭頂。
耳畔嗡嗡作響。
他是中醫(yī)!
一個只知道搗鼓草木金石,研究經(jīng)絡(luò)穴位的人!
他開的方子是湯湯水水,擅長的是望聞問切,不是外科創(chuàng)傷處理。
楚妮的傷,憑什么輪到他來檢查?
憑什么是他用手指,去觸碰楚妮如此私密、如此不堪的部位?
腦海里不受控制地炸開一團(tuán)混亂的、帶著尖銳棱角的畫面。
她想象他指尖的溫度,是否也能感受到楚妮肌膚的彈性和光滑?他俯身那么近,呼吸是不是會拂過那片裸露的皮膚?
他所謂的“檢查”,是不是一種心照不宣的暗號?
用看病的借口,行茍且之實,在醫(yī)院的白色帷幕下,上演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、齷齪又刺激的游戲?
憤怒,粘稠得如同火山深處翻騰的巖漿,瞬間在蘇韻每一條血管里奔騰、咆哮。
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手機(jī)屏幕上那定格的一幕,江澄的手指,還停留在楚妮的臀上。
那畫面像一塊燒紅的烙鐵,燙穿了她的視網(wǎng)膜,直直烙進(jìn)腦髓深處。
她揚起手臂,用盡全身力氣,將手里那方冰冷的、正播放著的手機(jī),狠狠朝著對面墻壁摜了過去!
“砰!”
手機(jī)與墻壁猛烈撞擊,發(fā)出沉悶而決絕的一響。
屏幕瞬間黑了下去,蛛網(wǎng)般的裂痕從中心炸開,蔓延到每一個角落,碎片四濺,零星地散落在墻角和地板上。
那亮光終于熄滅了。
世界陡然安靜下來。只有蘇韻粗重、混亂的喘息。
可畫面沒有隨著手機(jī)的碎裂而消失,反而更加清晰、更加頑固地在她腦中循環(huán)播放。
像是按下了重復(fù)鍵,一遍,又一遍。
江澄專注的側(cè)臉,楚妮裸露的腰臀,他指尖移動的軌跡,……每一個細(xì)節(jié)都被放大,被慢放,帶著高清的、令人發(fā)狂的清晰度。
蘇韻環(huán)抱住雙臂,指甲深深掐進(jìn)胳膊的皮肉里,試圖用疼痛來壓制那幾乎要撕裂她的怒火。
他怎么敢?!
怎么能去觸碰另一個女人的身體,還是那樣隱秘的部位?
江澄是不是覺得,憑借“醫(yī)生”這個身份的掩護(hù),就可以如此沒有邊界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