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江澄!
他正徒勞地撞擊著門板,身影在火光中搖晃,掙扎,如同被困在琥珀里的飛蛾!
水萍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,嬌軀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,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,留下月牙形的血痕。
他還在里面,他出不來。
“救人!”她失聲尖叫,聲音尖銳得變了調。
車子尚未停穩,水萍已猛地推開車門,高跟鞋崴了一下也渾然不覺,跌跌撞撞地撲向那片火海。
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,幾乎讓她窒息。
跟隨下車的三名女保鏢訓練有素,攔住她:“水總,太危險了,快退后!”
水萍猛地甩開她們的手,她轉過身,臉色蒼白如紙,唯有那雙眼睛,燃燒著比眼前烈焰更加熾烈的光芒,死死盯住那三個訓練有素女保鏢。
她用盡全身力氣,一字一句,清晰地砸在每一個人的耳膜上:
“聽著!把里面的人救出來,我出五個億!”
她知道自已的女保鏢沒有義務冒著生命危險救江澄。
可重賞之下必有勇夫。
三個保鏢,臉上慣常的冷靜和職業化瞬間碎裂,被巨大的震驚和難以置信取代。
五個億!天文數字,足以徹底改變她們的命運!
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,沒有言語,只有瞳孔深處驟然點燃的、名為貪婪與搏命的光芒。
“砰!” “砰!”
其中一人反應最快,幾乎是水萍話音落下的瞬間,已如獵豹般躥出。
另外兩人也不甘落后,沒有盲目地去撞擊那扇被燒得通紅、結構未知的大門,而是左右一分,閃電般撲向大門兩側的承重墻柱。
身體運足力氣,狠狠踹向墻體與門框的連接處!
“轟!咔嚓!”
磚石碎屑混合著燃燒的木屑紛飛!
磚混結構在巨大的爆發力下發出聲音,門框上方出現了裂紋!
一人低吼一聲,竟直接脫下身上外套,纏繞在手臂和拳頭上,不顧一切地合身撞向那扇,已經被同伴破壞得搖搖欲墜的大門!
“咚——!”
一聲悶響,如同巨錘擂鼓。門板劇烈震動,門軸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。
火星和燃燒的碎片濺落在她身上,發出嗤嗤的聲響,傳來皮肉燒焦的糊味。
她卻恍若未覺,眼睛赤紅,只有那五個億,和門后那個代表著五個億的人。
“再來!” 她嘶吼著。
第二人默契地助跑,側身,用肩胛骨配合著,再次狠狠撞在同一位置!
“轟隆.........”
這一次,整扇門連同部分門框,終于不堪重負,帶著漫天火星和濃煙,向內轟然倒塌,一個燃燒的、通往死亡的入口,被硬生生撕開。
“走!”
沒有任何猶豫,三人如同三道黑色的利箭,義無反顧地射入了那片火海。
高溫瞬間吞噬了她們的身影,濃煙模糊了視線。
水萍死死盯著那個洞口,心臟劇烈的狂跳。
她雙手緊緊交握在胸前,指甲深陷入肉里,嘴唇被咬得滲出血絲,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。
每一秒,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。
火場內部。
能見度不足半米。灼熱的空氣燙傷著呼吸道,視線里全是翻滾的濃煙和跳躍的火焰。
倒塌的家具、燃燒的梁柱構成致命的障礙。
三個保鏢憑借著驚人的體能、專業的應對和那五個億帶來的無窮動力,在火海中艱難跋涉,嘶聲呼喊著。
“這邊,有動靜!”
一人發現了蜷縮在墻角,意識模糊的江澄。他周圍的火焰相對較弱,可濃煙最為致命。
“快!”
兩人迅速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失去行動能力的江澄。
江澄的身體沉重,加之吸入過多煙霧,已經陷入昏迷。另外一人則拼盡全力在前方開路,用身體撞開燃燒的障礙物,用隨手抓到的、尚未完全燃燒的桌板抵擋墜落的火團。
“呃啊....”一聲壓抑的痛呼,是開路的保鏢,小腿被一根掉落的帶著火焰的木梁砸中,褲子瞬間被燒穿,皮肉發出可怕的滋滋聲。
她身體晃了晃,猛地一腳踢開木梁,低吼道:“別停!快走!”
揮舞桌板拍打前方火焰時,手臂被飛濺的、融化的塑料裝飾燙傷,瞬間鼓起一片駭人的水泡,她眉頭都沒皺一下,眼神依舊死死盯著出口的方向。
有錢能使鬼推磨!
那五個億,是懸在眼前的太陽,照亮了前進之路,徹底激發了她們的潛能。
出口的光亮在濃煙中若隱若現。
“沖出去!”
架著江澄的兩人爆發出最后的力氣,拖著昏迷的江澄。
一步,兩步,三步……終于!
眼前豁然開朗,空氣猛地灌入肺部,引發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,可這是生的氣息!
三名保鏢,帶著渾身煙火氣的江澄,踉蹌著沖出了澄心堂的大門,重重地摔倒在被火光映紅的街道上!
“出來了,人出來了!” 周圍遠遠圍觀的人群發出驚呼。
江澄被平放在地上,頭發凌亂,臉上布滿煙灰,衣服被燒得破破爛爛,露出下面被熏黑的皮膚。
三個保鏢,兩人情況稍好,只是輕微灼傷和吸入煙霧,開路的那個保鏢抱著變形、焦黑的小腿痛苦蜷縮。
手臂上那片觸目驚心的燙傷,冷汗和淚水混在一起,從她因極度痛苦而扭曲的臉上滾落。
她們的目光,齊刷刷地、帶著一種近乎野獸般的急切,投向了水萍。
水萍用力點點頭,“放心,我說話算話!”
說完這話,她冰涼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探江澄的鼻息,感受到那微弱卻真實的氣流,又去觸摸他頸側的脈搏。
活的,是活的!
巨大的后怕和狂喜如同海嘯般席卷了她,讓她渾身脫力,幾乎軟倒在地。
水萍望著江澄,望著這張差點就天人永隔的臉,心臟像是被泡在酸水里,又澀又脹。
她深吸一口混雜著焦糊味的空氣,平復嗓音里的顫抖,卻依舊帶著無法控制的哽咽,輕輕地說:
“別怕,出來了……”
她的聲音很輕,拂過江澄混沌的意識。
遠處,消防車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。
紅藍閃爍的燈光,與澄心堂未熄滅的沖天火光交織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