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神經系統的可塑性很強。”宋橋站在觀察窗前記錄數據,“通過制造不匹配的感官信號,我們可以重塑患者的感知模式。”
在長達四十五分鐘的“治療”中,江澄經歷了數十種癥狀:瘙癢、灼熱、寒冷、麻痹、針刺感……。
當江澄從共振艙中被移出時,他已經無法控制自已的肢體。
肌肉因長時間的異常共振而無力顫抖,意識在真實與虛假之間搖擺。
“今晚的最后一項治療。”王順拿著一支新的注射器,里面的液體呈琥珀色,在燈光下微微發亮,“這是‘神經穩定劑’,能幫助你鞏固今天的治療效果。”
“你們這群畜生,……”江澄用盡最后力氣嘶吼,喉嚨和肺部感覺被刀切割開,還被撒上鹽,痛苦萬分。
注射器刺入頸部的靜脈,琥珀色液體緩緩注入。
瞬間,江澄感到一股暖流從注射點擴散至全身。這不是舒適的溫暖,而是一種灼熱的、令人不安的熱流。
藥物開始發揮作用。江澄的視覺首先出現異常,他看到宋橋醫生的臉上出現了復數的眼睛,墻壁開始蠕動,顏色變得異常鮮艷又突然褪去。
接著是聽覺,他聽到多重聲音的合唱,有兒童的哭聲、女人的尖叫、男人的怒吼,所有這些聲音都說著無法理解的語言。
他的時間感知完全混亂。有時感覺一秒鐘像一小時那樣漫長,有時又感覺幾分鐘轉瞬即逝,思維像斷了線的珠子,無法串聯成完整的想法。
這藥的特殊之處在于它只針對突觸傳遞,不留下可檢測的化學殘留。
二十四小時后,常規毒理學檢測將無法發現任何異常。
宋橋不擔心事后能查出什么端倪。
江澄想要尖叫,可只發出了一聲嗚咽。
他的意識正在碎裂,像一面被重擊的鏡子。
他內心深處不斷拋出妥協的念頭:他們贏了,我要變成他們想要的樣子。
一小時以后,張磊和宋橋醫生見面,他穿著昂貴的西裝,眼里都是殘忍。
“進展如何?”他直接問道。
“比預期慢。”宋橋回答,“他意志力出奇地強。”
王順補充道:“按照這個速度,起碼還要四到五次治療,他就會完全失去對現實的把握。屆時,即使離開這里,他也無法恢復正常生活。”
張磊有些焦急,“可以加大力度啊!”
“不要有婦人之仁,你們已經無法回頭了!”
他本想在精神病醫院弄死江澄,造成他自殺的假象,可深思熟慮以后,覺得風險太大,一旦江澄死在精神病醫院,蘇韻絕對會調查到底。
“尾款1000萬會在確認他永久性精神損傷后支付。”
張磊身體有些顫抖,心疼萬分,蘇韻給的2000萬,自已是無福享受了。
宋橋認真說:“張先生,要把他變成真正的精神病,不是很容易的事,欲速則不達,急于求成會容易留下把柄。”
張磊不耐煩道:“他沒有進來之前,病歷就詳細記錄了他‘被迫害妄想’的癥狀。”
“一不做二不休,不能前功盡棄!”
張磊說完轉身離開,他感覺身體開始劇烈疼痛,得趕緊離開。
宋橋和王順對視一眼,開始準備下一階段的“治療計劃”。
夜幕深沉,沒有月亮,沒有星星。
..............
凌晨三點左右,酒店豪華大床上,蘇韻從噩夢中驚醒。
她渾身都被汗水浸透,淡藍色的真絲睡衣緊緊貼在皮膚上。
房間里的空調恒溫在22度,可她感覺自已像剛從沸水中撈出,每個毛孔都在尖叫著釋放熱量。
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,一聲比一聲響亮,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。
夢里的畫面清晰地印在腦海里。
江澄那雙眼睛!
那雙曾經溫柔注視她的眼睛,在夢中變得無比怨毒。
不再是她熟悉的深棕色,而是變成了某種近乎黑色的深紅,猶如凝固的血液。
那眼神里有巨大的憎恨,如果眼神能殺人,她相信自已已經在夢里死了無數次,被千刀萬剮,被撕成碎片,被那眼神燒成灰燼。
蘇韻大口喘著氣,試圖平復呼吸,可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吞咽玻璃碎片。
她的身體抖如篩糠,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,發出細微卻清晰的“咯咯”聲。她伸手想要打開床頭燈,手指卻不聽使喚,摸索了三次才觸碰到開關。
“啪”的一聲,柔和的光線灑滿整個套房。
光線并沒有驅散噩夢的陰影,反而讓那些畫面更加清晰。
夢里,她跪在地上,緊緊抱著江澄的大腿。
“老公,求你了,原諒我。”她聽見自已在夢中哭喊,“我會用一生來贖罪,用我的所有,我的一切...只要你肯原諒我...”
江澄的回答是俯下身,雙手扼住她的脖子。
窒息感瞬間席卷而來。那不是簡單的呼吸困難,而是真正的生命被一點點抽離的感覺。
她能看到江澄的臉在她上方,表情可怕。
“你...不配...”她依稀記得他這么說,聲音冰冷如鐵。
然后就是瀕死感,世界逐漸遠離,只剩下脖子上那雙越來越緊的手...
蘇韻猛地從回憶中掙脫,雙手不由自主地摸向自已的脖子。
皮膚光滑完整,沒有指痕,沒有淤青,可那種被扼住的感覺依然清晰可辨。
她吞咽了一下,喉嚨傳來真實的酸痛感,夢中的傷害真的延伸到了現實一樣。
蘇韻渾身力氣被抽干了一樣,她深吸一口氣,想起床走幾步。
腳趾觸碰到柔軟的地毯時,當她試圖將體重轉移到腿上站起來時,膝蓋一軟,整個人向前傾倒。
她跌在地毯上,頭部輕輕撞在地面。幸虧地毯足夠厚實,吸收了大部分沖擊,可她仍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。
蘇韻躺在地板上,淚水毫無預兆地涌出,混合著臉上的汗水,咸澀的味道滲入嘴角。
她不知道自已為什么哭!
蘇韻翻身,用肘部撐起上半身,然后慢慢將膝蓋收到身下,做出跪姿。
地毯的纖維撓著她的掌心,這種感覺莫名地讓她想起夢中的場景跪著,懇求,絕望。
“不。”她咬緊牙關,拒絕這種聯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