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過了眼前這關再說,以后的事以后再想辦法!”趙婷的聲音異常堅定,“船到橋頭自然直。”
她看了看時間:“我先寫下來,你背熟。不需要夸張的憤怒,不需要歇斯底里的情感宣泄,只需要楚楚可憐,無助又無奈。”
蘇韻點點頭,擦去眼角的淚水:“好。我會做。”
趙婷開始快速敲擊鍵盤。“這是你的武器,需要你冷靜而堅定的執行。”
“韻韻,你想辦法今晚約水萍出來!”
“約她出來……然后呢?”蘇韻聲音有些發緊,“水萍不是傻子,我平白無故約她,她必然起疑。”
趙婷抬起眼,掃過蘇韻略顯蒼白的臉。“當然不能‘平白無故’。
你就說想對這多年的閨蜜情分畫個句號!
就約在你們之前經常去的地方……‘藍鳶尾’咖啡館。”
“句號……”蘇韻咀嚼著這個詞,嘴角扯出一個近乎苦澀的弧度。
“韻韻,只要她說出只言片語喜歡過江澄!
那她就徹底完蛋了。
我們不是在法庭上舉證,我們是在人心這塊泥地上潑臟水。
只要有一點似是而非的影子,只要讓聽到的人心里咯噔一下,產生‘哦?
難道她真的……’這種念頭,我們的目的就達到了。
臟水潑出去,自已就會流淌,會滲透,會留下洗不掉的漬痕。
尤其是,‘毒閨蜜’、‘惦記別人老公’這種故事,是這個世界上最容易傳播、也最不容易澄清的劇本。
人們熱衷于相信光鮮背后的不堪,尤其是女人之間的嫉妒與背叛。”
趙婷幽幽開口:“她現在不讓你去探視昏迷的老公,自已又親口承認喜歡過江澄。
這憑這兩點?她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。
一個陷入‘覬覦閨蜜丈夫’丑聞的女人,以后就算她真能查出點什么。
只要不要板上釘釘的鐵證,那么她說出來的任何質疑,都會被打上‘報復’、‘誣陷’的標簽。這叫……釜底抽薪。”
蘇韻心里感到一陣溫暖,水萍不愧是劍橋高材生,想問題滴水不漏,主要是還處處為她著想。
她差點忘記這一茬,水萍說不定已經在偷偷調查。
“婷姐!”蘇韻的聲音更干澀了,“我該怎么讓她承認喜歡江澄?”
趙婷認真說:“水萍不是傻白甜,不能直接問,容易讓她警惕,你需要引導,需要鋪墊。
比如,你可以先說:‘萍萍,有時候我真懷念剛剛跟江澄結婚那段時間,甜甜蜜蜜,無憂無慮。
記得有一次你來金陵玩,三個……一起去郊外野餐。
那時候你看江澄幫著你搭帳篷,你還偷偷跟我說,覺得江澄很細心,長得也帥,好有男人味。’”
蘇韻抿了抿唇:“這是沒有發生的事啊!”
“重要嗎?”趙婷挑眉,“重要的是,你以一個懷念的口吻‘復述’出來。
她如果否認,你可以笑著打圓場:‘哎呀,可能我記錯了。’
“然后用同樣的套路引誘!”
如果她有那么一絲絲的恍惚,或者順著你的話感慨一句‘是啊,那時候大家都挺單純的’,
甚至只是笑而不語……這就夠了。
對話的氛圍到了,你可以再進一步,用半開玩笑半試探的語氣說:‘說實話,萍萍,你那時候是不是就對江澄喜歡上了?’”
房間再次陷入寂靜。蘇韻能聽到自已有些過快的心跳。
她想象著那個場景,在充滿咖啡香和懷舊氛圍的“藍鳶尾”里,對著水萍說出這些話。每一句都包裹著糖衣,內里卻是淬毒的針。
“關鍵在于,”趙婷繼續,聲音壓得更低,如同毒蛇吐信,“你要讓她放松警惕,沉浸在‘舊日溫情’的幻覺里。
人在回憶青春時最容易卸下心防,也最容易流露出真實情緒。
她哪怕就是說得很模棱兩可,都是可以被解讀、被放大。
你甚至不用拿到確鑿的‘我喜歡江澄’這句話。”
蘇韻知道一旦水萍這個形象被成功塑造,接下來任何針對她們的反擊,都會被視為因愛生恨、因妒成狂的報復,可信度大打折扣。
“金陵的事……”蘇韻艱難地轉換話題,似乎想從這令人窒息的陰謀策劃中喘口氣,“水萍能查出什么蛛絲馬跡嗎?”
趙婷的眼神陰鷙下來,“你終于明白我針對水萍的良苦用心了!
當有人不惜代價要挖的時候,總能挖掘出來一些東西。
水萍有懷疑,有動機,她那個倔脾氣,不查個水落石出不會罷休。
我們必須在她找到任何實質東西之前,先讓她‘社會性死亡’。
當所有人都用異樣的、鄙夷的眼光看她,當她忙于自證清白、疲于應付流言蜚語時,她還有多少精力和去查?”
“等到了那個時候,水萍的父母也會想法設法讓女兒跟江澄劃清界限。”
趙婷站起身,走到迷你吧臺,給自已倒了小半杯威士忌,琥珀色的液體在水晶杯里晃動。
“韻韻,我知道你心里可能還有那么點不舒服。覺得我們對水萍太狠?
想想清楚,她現在不是朋友了,是敵人。走到今天,你擁有的一切,容不得半點閃失。”
趙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,喉嚨滑動一下,“輿論和想象會幫我們達成目的。
記住,重點是讓人們去‘想象’。
去想象水萍如何偽裝,如何潛伏,如何在閨蜜身邊心懷鬼胎。這種故事,永遠不缺市場。”
她走回沙發,卻沒有坐下,“今晚就聯系她。語氣要真誠,要脆弱,要充滿對過往的懷念。
“韻韻,想想如果金陵的事曝光,我們面對的是什么。你沒有退路。”
最后幾個字,像冰冷的鉛塊,砸在蘇韻心上。
是啊,沒有退路。
退路已經被自已親手焚毀了。如今每一步,都像是在懸崖邊的鋼絲上行走,下面就是萬丈深淵。
蘇韻緩緩站起身,走到窗邊。
窗外是魔都璀璨卻冰冷的夜景,霓虹閃爍,車流如織,巨大的“水氏醫療中心”的燈牌在不遠處散發著柔和卻權威的光芒。
她們,則在這豪華酒店的套房里,策劃著一場針對水萍的、陰險的口誅筆伐。
不用刀,不見血,卻足以毀掉一個人的名譽、社交關系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蘇韻沒有回頭,對著玻璃上自已模糊的倒影,輕聲說道。
玻璃映出她看似平靜的臉,和眼底深處那難以掩飾的掙扎與冰冷。
她拿出手機,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指尖,微微有些顫抖。
她開始打字,給水萍發信息。
措辭反復斟酌,語氣精心調整,力求呈現出趙婷所說的那種“真誠的脆弱”與“無害的懷念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