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婷目光掃過下面密密麻麻的記者和閃爍的攝像機。
她打開了投影。
屏幕上的蘇韻私人醫生田洛,戴著細框眼鏡,神色嚴肅。
“我是蘇韻女士的私人醫生田洛,一直負責她的健康管理。
兩個月前,深夜,我趕到蘇韻家的時候,她腹部有大片淤青,渾身顫抖得厲害。”
田洛醫生停頓了一下。
“江澄先生當時親口告訴我,是他踢傷了妻子蘇韻!”
視頻結束,趙婷轉向坐在側面的吳霜。
吳霜滿眼驚恐,她起身說:“我兒子親口告訴我,他不是故意踢蘇韻,他睡得迷迷糊糊,下意識踢了一腳,這就是意外。”
趙婷微微頷首,沒有直接反駁。
“那么,讓我們請出昨天為蘇韻女士做傷情鑒定的李艷醫生。
李醫生是市立醫院外傷鑒定中心的主任,有二十年的臨床和鑒定經驗。”
一位約莫五十歲左右、身穿白大褂的女性走上臺,她的步伐穩健,表情專業而嚴肅。
“李醫生,感謝您今天愿意來到這里。”趙婷開門見山,“首先,請您根據您的專業判斷,描述一下蘇韻女士當時受傷那樣嚴重,被踢傷的力度有多大?”
李艷醫生調整了一下話筒,聲音平靜卻極具穿透力:
“根據傷情鑒定報告,她遭受的踢擊力量非常巨大。具體來說,她腹部的淤傷面積達到15×20厘米,深度傷及內臟,脾臟有裂傷,盆腔內出血。”
她稍微停頓,“用非專業的語言解釋,這樣的傷害需要極大的力量。
我們通過創傷模型反推,造成這種傷害的踢擊力量至少在500磅以上,也就是約227公斤的力量。這是一個非常可怕的數值。”
臺下傳來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,快門聲此起彼伏。
趙婷繼續追問:“那么李醫生,一個人如果睡得迷迷糊糊,隨便踢出一腳,可能達到這樣的力量嗎?”
李艷醫生毫不猶豫地搖頭:
“絕對不可能。人類在睡眠或半睡眠狀態下的肌肉反應是防御性的、收縮的,而不是爆發的。
這樣情況下的踢腿動作,通常是膝反射或一種非自主的肌肉抽搐,力量有限,最多造成一些表皮淤青,絕不可能造成如此嚴重的內臟損傷。”
她向前傾身,“更重要的是,要產生500磅以上的踢擊力量,需要完整的動作鏈,從核心肌群發力,到髖關節扭轉,再到腿部肌肉的蓄力爆發。
這必須是一個清醒、有意識的身體協調過程。簡單來說,這就像專業足球運動員,有目的性踢出一個有力射門所需的有意識動作。”
“所以您是說,這樣的傷害一定是蓄意且用盡全力的一擊?”趙婷追問。
李艷醫生的表情更加嚴肅:
“作為醫生,我通常避免使用‘蓄意’這樣的詞語,因為那涉及主觀意圖判斷,超出了我的專業范圍。
但我可以明確地說,造成蘇韻女士這種傷情的踢擊,一定是一個清醒狀態下的、充分發力的動作。
是否‘蓄意’則需要法律判斷,從生物力學和創傷學的角度,這不可能是‘不小心’或‘下意識’的動作。”
臺下嘩然,記者們紛紛記錄,鏡頭轉向吳霜,她臉色蒼白可依然保持著鎮定。
趙婷等待現場稍微安靜,嚴肅說:“李醫生,根據蘇韻女士的傷情,她沒有當場死亡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。那么從醫學角度看,她未來還有機會懷孕嗎?”
這個問題讓整個會場瞬間安靜下來。
李艷醫生深吸了一口氣,緩緩說道:
“這是一個非常沉重的問題。蘇韻女士的盆腔遭受了嚴重創傷,子宮和卵巢都有損傷,生殖系統受到的傷害是實質性的。”
“從醫學角度講,她懷孕的可能性微乎其微。
這不是我個人的猜測,而是基于損傷程度和愈后評估的醫學判斷。
她的子宮內膜有不可逆的損傷,輸卵管功能受到影響,卵巢的血液供應也曾中斷過一段時間。”
李艷醫生停頓了一下,注意到臺下許多女性記者臉上露出的不忍表情。
“當然,醫學上的事情不能百分百肯定。也許會有奇跡,或者未來醫學發展能提供新的解決方案。
但是以目前的醫療水平和她的具體傷情來看,可能性確實非常小。我必須誠實地說,即使通過輔助生殖技術,成功的幾率極其低,幾乎沒有可能。”
記者提問:“李醫生,您剛才提到蘇韻女士沒有當場死亡是萬幸。能具體解釋一下嗎?普通女性遭受這樣的一擊會怎樣?”
李艷醫生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:
“蘇韻女士能夠存活下來,我通過跟她對話,認為有幾個因素。首先,她長年練習跆拳道,擁有黑帶二段水平。這意味著她有良好的肌肉組織保護內臟,也有較強的抗擊打能力和疼痛耐受度。”
“她的身體素質非常好,心肺功能強健,這幫助她在嚴重內出血的情況下維持了基本生命體征。”
李艷醫生直視著攝像機,“如果是一個沒有經過任何訓練、身體素質一般的普通女性,遭受這樣的一擊,極有可能當場死亡。
這不是夸張,而是基于我們多年外傷救治經驗的判斷。500磅的力量集中作用于腹部,可能導致脾臟完全破裂、大動脈損傷、多器官衰竭,這些都可能迅速致命。”
她稍作停頓,“我之所以如此肯定,是因為我處理過類似的案例。
三年前,一位女性被丈夫踢中腹部,力量估計在400磅左右,送到醫院時已經死亡。尸檢顯示脾臟破裂、內出血超過2000毫升。而蘇韻女士遭受的力量評估為500磅以上。”
趙婷點了點頭,轉向全場:
“所以,總結李醫生的專業意見:第一,造成蘇韻女士傷情的力量極大,超過500磅;第二,這樣的力量不可能是迷迷糊糊無意識產生的,只能是故意,蓄力的情況下踢出的一腳;第三,蘇韻女士未來幾乎不可能懷孕;第四,普通女性遭受這樣一擊很可能當場死亡。”
她關閉了投影儀,會場一片寂靜。
“吳霜女生稱自已兒子是‘睡得迷迷糊糊,不小心踢傷了妻子’。但專業醫生的證詞表明,這一腳需要清醒狀態下故意的全力爆發。
這一腳差點要了他妻子的命,這一腳可能永遠剝奪了蘇韻以后懷孕的可能。”
趙婷的聲音在寂靜中回蕩:
“現在,請大家自已判斷,這是否只是蘇韻丈夫的一個所謂‘不小心’。”
吳霜突然站起來:“我兒子真的不是故意的!他只是...只是...”
她的話沒有說完,因為不知道該如何繼續,現在她明白了水萍不讓她拿出那些無用的視頻和照片。
吳霜明白了,那些照片和視頻對蘇韻的傷害微乎其微,反而會落下口實,讓人認為兒子對妻子有很大怨恨,有故意傷人的動機,在憤怒下故意踢傷妻子。
滔天的后悔填滿了吳霜的心,比起故意傷人致殘,那些視頻和照片屁都不是!
李艷開口:“吳女士,作為醫生,我理解您作為母親的心情。
可醫學證據不會說謊。蘇韻女士的傷情記錄,鑒定報告都在那里,任何有資質的創傷科醫生都可以查看并得出相似的結論。”
她稍稍緩和語氣:“也許您的兒子事后感到后悔,也許他確實沒有想要造成如此嚴重的傷害,這是法律和道德要判斷的問題。
但從純粹的醫學和生理學角度,那一腳是清醒狀態下有意的全力踢出的,這一點毋庸置疑。”
“謝謝你愿意來,李醫生。”趙婷輕聲說。
李艷醫生摘下眼鏡,揉了揉鼻梁:“我只是說了事實。有時候,醫學證據是唯一不會說謊的東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