\"你這無知蠢婦!\"穆懷仁突然抬腳踹翻身前的繡墩。
\"原以為你還算精明,如今看來全是表面功夫!\"
他指著縮在母親身后的穆婉青,太陽穴青筋暴跳,\"她方才說什么我被小賤人迷住了'?這是她該說的話嗎?這話要是傳出去——\"
他猛地揪住大夫人的衣領:\"你是怎么教養的女兒?把她教的如此四六不知?輕重不分?”
“教的她不知天高地厚?不知禍從口出?”
瞎了你們的狗眼了?那丫頭是什么身份?
“當年是圣上下旨讓她來家里?咱們做的那些腌臜事,不過是仗著圣上睜只眼閉只眼,從不過問。”
“剛才的話,要是讓穆懷朔知道,你以為我還能活嗎?”
“我裝傻充愣這么多年,在幾方勢力間周旋,我容易嗎?”
他突然松開手,袍袖一甩:“眼看到了要緊關頭,她馬上就及笄了,你們偏要捅婁子!”
他轉頭看向穆婉青:\"你再敢摔一樣東西,我立刻把你鎖進地牢!\"
“你方才問是不是我親生的?我告訴你——要不是看在你身上流著我的血,就憑你把穆海棠推下荷花池那事,我早把你沉塘了!”
“我哪次沒叮囑你?”
他掐住穆婉青的下頜,“欺負她可以,得有個度!她要是死了,咱們全家拿什么跟圣上交代?”
“真把她弄死了,別說你,咱們全家的腦袋都得給她墊棺材!”
“滾,你跟我滾回你的院子。”
吼完,她看向一旁的大夫人道:“她院子里頭今天跟著去的不管是丫頭還是婆子,都給發賣了,一個不留。”
穆婉青僵在原地,血色瞬間從臉上褪盡。
待聽清 \"發賣\" 二字,她猛地撲上前攥住穆懷仁的袍角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\"爹!求您別賣她們。”
她們都是從小陪我的......尤其是嬤嬤,她是我的乳娘,她都這般歲數了,您把她賣到哪兒去啊?\"
“她愛如何就如何?”
“身為奴才,不知勸慰主子,就知道跟著瞎胡鬧。”
“我看,早就該發賣了,要不你也不會如此無法無天。”
大夫人怕自已女兒在惹怒穆懷仁,畢竟一個被窩里睡了那么多年,她知穆懷仁并不如表面那般好說話,他心思深沉,做事狠辣。
所以,趕緊上前拉住了求情的穆婉青。
“青兒,你爹如今正在氣頭上,你莫要再惹他不快了。”
“你先回自已院子,晚些時候,娘再過去看你。”
“來人,把小姐送回自已的院子,看好她,無事不得出。”
很快,穆婉青就被兩個婆子駕走了。
“爹,爹,你不能這樣?爹,爹。~~~~~~”
大夫人望著女兒被拖拽出去的背影,待屋內只剩夫妻二人,陡然壓低聲音湊上前:\"老爺,您究竟在怕什么?\"
她絞著手里的錦帕,\"這些年磋磨那丫頭,那不也是上面授意的嗎?\"
\"就算陛下怪罪,咱們把話挑明了 ——\"
她話未說完,穆懷仁突然抄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砸在她腳邊。
滾燙的茶水濺上裙擺,她驚得連連后退,聽見丈夫從齒縫里擠出的低吼:\"剛打發走一個胡吣的,你又來!\"
他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,只覺血管要被這蠢婦氣爆。
\"我是造了什么孽?非要跟你們說破了才懂?\"
\"永遠別在明面上提那個貴人!說一次,咱們就離死期近一天!\"
\"我警告你,\" 他掐住妻子的手腕,指甲幾乎嵌進她皮肉。
\"在那丫頭及笄前,給我把嘴閉上!\"
大夫人疼得蹙眉,卻仍不死心:\"可貴人早應下了 —— 她若成了雍王妃,青兒就能入府做側妃!\"
她湊近丈夫耳畔,聲音發顫,\"可自從荷花池那事,她就再沒給殿下送過點心。”
“我天天問門房,都說她沒出過府,采買的也說,她再沒踏過雍王府的門檻......\"
穆懷仁看著妻子惶急的臉,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來。
那丫頭若真斷了和雍王的聯系,他們這些年仗著 \"貴人授意\" 做的事,豈不是功虧一簣。
他沉吟片刻道:“先莫要管了,就算她不去送點心,又能如何?”
“貴人等了這么多年,豈會由著她胡鬧?\"
\"等她及笄,貴人自有安排。\"
\"那位在暗處布了這么多年的局,她穆海棠生來就是要坐雍王妃的,由不得她自已做主。\"
穆懷仁甩下這句話,袍袖掃過屏風上的墨竹圖,徑直往門外走。
大夫人追出去,望著他匆匆的背影急喊:\"老爺!您要去哪兒?\"
他頭也不回,聲音順著穿堂風飄過來:\"頭痛得緊,去春娘院里歇歇,晚間我就不過來,你早些歇息。\"
等他的身影徹底消失,穆夫人那緊緊攥著的手才松開。
“哼,穆懷仁,什么時候都忘不了那個小騷貨,你就跟她浪吧,看你那身子骨還能跟她浪幾年。”
黃昏時分,雍王府門口。
宇文謹下職回來,勒住韁繩的手指驟然收緊。
慣常立著抹紅色身影的石階空空如也,他翻身下馬的動作都帶著股戾氣。
書房的紫檀書案上攤著疊公文,他卻一個字都看不下去,腦子里都是門口應該站著的那個人。
三年了,從她十二歲,無論刮風還是下雨,黃昏時那抹紅衣總會準時出現在府門前。
他盯著硯臺,指節有節奏的敲擊著桌面。\"還有幾日就及笄,她又在耍什么把戲?\"
他煩躁地扯開玉帶,卻發現內襯里還縫著塊她去年塞進來的、繡著歪扭祥云的帕子。
俊美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喜色。
他起身走到紫檀書柜前,抽出最頂層的描金匣子。
打開,里面是一疊疊的書信,都是她寫給他的,里面都是小女兒的心思,除了那些信,還有幾個不同顏色的荷包。
她的繡工并不是很好,圖案雖然雖是男子慣用的圖案,可她繡出來的卻差強人意。
“繡的如此粗糙,也好意思拿來送給本王。”
言語里雖滿是嫌棄,嘴角卻忍不住勾了勾,那雙手像是著了魔,挨個兒將荷包摸了個遍,
“看在你對本王如此用心的份上,本王就不生你的氣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