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圣旨?”穆懷仁滿臉驚愕。
“是,魏公公此刻就在大廳,闔府上下都等著您去接旨呢。”
等穆懷仁帶著一家子趕到前廳時,穆海棠已領著兩個丫鬟跪在了地上。
他忙給魏公公作揖,臉上堆起客氣:“勞煩公公久等了。”
目光掃過身后跪著的一眾家人,又道,“穆府上下,除了抱病的老母親,都在這兒了。”
“不知陛下有何旨意?”
魏公公一甩衣袖,目光在穆海棠臉上意味深長地逡巡片刻,展開手中明黃卷軸。
朗聲道: “奉天承運皇帝詔曰: 鎮國大將軍穆懷朔之女穆氏海棠,早年寄養于穆府。”
“現其即將及笄,朕念及穆氏忠烈,特準穆海棠即刻歸返鎮國將軍府。”
“另,穆府曾代掌其母所留嫁妝,現著令穆府于三日內清點齊備,悉數交還穆氏海棠,不得有誤。 欽此。”
穆海棠揚聲道:“謝主隆恩!”
穆家眾人皆愣在原地,他們都當穆海棠那日的話是誆騙他們,沒成想竟是真的。
圣上多年來對她不聞不問,如今竟真的準她回將軍府。
穆文川怔怔望著跪在地上的穆海棠,而穆婉青的眼神漸漸凝成一片陰狠。
她穆海棠在穆家窩窩囊囊這么多年,圣上怎會突然想起她?
她回將軍府做什么?還有幾日她便及笄,圣上這是要準備給她賜婚了?
鎮國將軍府的嫡女,便是配皇子也夠格。
難道她真要成為雍王正妃?
那自已呢?貴人說過,若她做了正妃,雍王側妃的位置總會給她留一個。
憑什么?同是穆家的女兒,她憑什么就能擁有一切?
就因她身份貴重?就因她爹是鎮國大將軍,便什么好東西都該歸她?
如今她失了清白之身,更是鬧得人盡皆知,怕是和那風清朗月的雍王無緣了。
她一夜之間跌落塵埃,而穆海棠卻成了高不可攀的存在?
她不服!她不甘心!
不,不,既然她能踩在她頭上那么多年,只要她想,那她就能踩她一輩子!
魏公公將圣旨交到穆懷仁手中,又叮囑了幾句,便轉身往外走。
剛到門口,卻被穆海棠叫住:“公公留步。”
魏公公回頭,見穆海棠快步上前,從袖中取出兩張銀票遞過來,低聲道:“一點心意,勞煩公公今日跑這一趟。”
魏公公目光一掃那銀票面額,連忙擺手后退半步,臉上堆著笑:“哎喲,小貴人這可使不得。您的銀票,咱家萬萬不敢收。”
他湊近些,聲音壓得更低,“您放心,蕭世子都交代明白了,定會護您周全,您只管安心回將軍府等著,三日后咱家來清點嫁妝時,保準給您辦得妥帖。”
說罷,他又意味深長地看了穆海棠一眼,轉身帶著隨行的小太監快步離去,自始至終沒再看那銀票一眼。
穆海棠目送著他走遠,心想,小男友真是不錯,事事妥帖,就是管的有點多,要不然還真挺好的。
如果蕭景院知道她心中所想,怕是要當場氣笑。
管得多?他何時管過她半分?
那日提親,是誰先給他提了一堆稀奇古怪的要求?
相比下,他不過就提了兩條而已 ——這叫管得多?分明是她得了便宜還賣乖。
穆海棠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,正待回身,卻見老夫人院里的嬤嬤慌慌張張朝穆懷仁跑來。
“老爺!老爺!您快去瞧瞧吧!老夫人方才醒過來,就能起身,也不能言語了,大夫說……說她是中風了,往后怕是再難起來了。”
穆懷仁聞言,臉色驟變,方才接旨時強壓下的亂緒瞬間翻涌上來。
他頓了頓腳,轉身就往老夫人院里趕去。
穆海棠望著大房二房匆匆離去的背影,她翹起的嘴角,壓都壓不住。
今兒這是什么好日子?好事竟一件接一件地來,她臨走前還能聽到這等振奮人心的消息。
一想到那假仁假義的老夫人往后要臥床不起,口歪眼斜,甚至連大小便都不能自理,這般下場,當真是老天開眼?
她輕輕哼了一聲,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快意。
她這邊帶著人剛到小院,錦繡和蓮心正去收拾行李,穆海棠忽覺身后有腳步聲靠近,回頭一看,竟是穆文川。
穆海棠也懶得再裝,挑眉道:“呦,大少爺這是特意來送我的?倒是有心了。”
穆文川定定盯著她,眼神里全是不甘,半晌才啞聲道:“那晚的事,是你做的手腳對不對?你房里藏了人?”
“那人能將我打暈,必定是個男人。”
“穆海棠,你看不上我,卻敢半夜私會外男?”
穆海棠嗤笑一聲,“穆大公子,此時正值晌午艷陽高照之時,你這白日夢做得未免太沉了些。”
“你方才說的那些渾話,我一句也聽不懂。”
“什么半夜私會外男?什么我做的?”
“我做什么了?”
她絲毫不懼,往前半步,眼神陡然銳利,“我最近連你的面都沒見過,你怕不是腦子不清醒了?你自已睡了親妹妹,如今倒來攀扯我?”
“我做的?我難不成還能操控你的腿,逼你闖進你妹妹的院子?”
“還是能勾著你的魂,讓你做出那等禽獸不如的事?”
“穆文川,收起你那套骯臟心思吧,如今我即刻要回將軍府,你我往后再無瓜葛,走開,別臟了我的眼。”
“你。~~”穆文川氣的肝疼,卻又拿她沒辦法。
月洞門后的陰影里,穆婉青僵立著。
方才穆文川的話像淬了毒的針,密密麻麻扎進她心里。
原來那晚的噩夢,竟還有穆海棠的份。
她的手攥得死緊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穆海棠,你這個小賤人,定是知道自已要回將軍府了,便開始報復他們穆家每一個人。
若不是方才見穆文川看穆海棠的眼神不對勁,她悄悄跟過來,恐怕她到死都被蒙在鼓里。
穆文川!你明知道是她做的,竟然還替她瞞著?到底誰才是你的親妹妹?
小賤人,全上京誰不知你心悅雍王?
她定是聽說了她若嫁入王府,我便能做側妃,所以才故意毀了我。
穆海棠啊穆海棠,你把我害成這副模樣,成了全上京的笑柄,轉身自已倒想風風光光嫁給心上人?
做你的春秋大夢吧!
她死死咬著牙,眼底翻涌著蝕骨的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