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海棠何等通透,一眼便看穿了紅姐那藏在笑意下的局促。
她不避不閃,主動上前一步,自然地拉起紅姐的手,掌心溫軟,語氣更是坦蕩熱絡:“紅姐,我是海棠。”
“前幾日聽陳姐姐說起你,便覺得投緣,一直盼著能與你相識。”
“今日一見,你我果然‘一見如故’?”
這親昵的姿態,毫無芥蒂的話語,像一陣暖風吹散了紅姐心頭的拘謹。
她指尖微頓,抬眼看向穆海棠清亮的眸子,那里沒有絲毫輕視,只有真誠的笑意,不由得也松了心神,反握住她的手笑起來:“穆小姐這般待人,倒顯得我小家子氣了。”
“來,都站著做什么,坐,快坐。”陳心如笑著將二人落座,又讓伙計添了新茶。
剛坐下,她便看向穆海棠:“海棠,你今日來找我,可是有什么事?”
穆海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直言道:“陳姐姐,是這樣——我剛接了旨意回將軍府,從穆府動身時只帶了些要緊物件,舊衣服都沒顧上拿,所以想先來你這兒做兩套新的。”
她頓了頓,又道:“還有樁事想麻煩你,將軍府這些年沒個正經主子,下人們穿得都素凈,衣裳漿洗得都發白了。”
“你在這些事上最有經驗,回頭勞煩你派人去府里量量尺寸,每人給做兩套新衣裳,面料選舒服耐穿的就行,不用太講究。”
陳心如一聽便明白了,笑著應道:“這有什么難的?布料我這兒多的是,回頭我讓掌柜挑些結實的棉綢、細布,親自去府里一趟就是。”
“倒是你,剛回府該添的東西多著呢,除了衣裳,首飾頭面要不要也看看?我這兒新到了幾支江南新打的頭面,樣式素凈又別致。”
“首飾就不用了,我還有一些。“
說著她從懷里掏出一張銀票,道:“陳姐姐,這是銀票,我的那兩套,其中一套還是要紅色,另一套要素雅一點的顏色就好。”
陳心如看著她推過來的銀票,立馬變了臉色:“妹妹這是作甚,你幫了我那么大的忙,我正不知如何報答,今日你來做兩身衣服,我還能收你銀子不成?”
穆海棠仍堅持遞過去:“姐姐,一碼歸一碼,交情是交情,生意是生意。”
陳心如把銀票往她手邊一推,語氣也硬了些:“你若非要給,便是沒把我當姐姐。要做衣裳就留下,給銀子就去別家——你我之間,只有交情,沒有生意。”
一旁的紅姐一看立馬打起了圓場:“穆小姐,你別跟她客氣,銀子她是不會收的,我們之間交往,不用算的那么清楚,你年紀小,父母又不在身邊,若是有用銀子的地方,你盡管跟我們開口。”
“尤其是我,別的沒有,就是銀子多。”
穆海棠見對方堅持,只好把銀子收了回來,看著紅姐道:“知道您那生意日進斗金,放心,如若有用錢的地方,我定不會和你們客氣的。”
“哈哈哈,三人相視一笑。”
穆海棠端起茶,輕啜一口道:“紅姐,我能不能跟你打聽些事兒啊?”
“行啊,你問吧,只要我知道,定會知無不言的。”紅姐聞言抬頭看她道,也端起茶杯小口喝著。
穆海棠嘻嘻一笑:“紅姐,我聽說教坊司最近來了個會彈琵琶的官妓?這事兒你聽說了嗎?”
“咳咳咳,”紅姐差點被茶水嗆死。
就連左夫人也是一臉錯愕的看著穆海棠。
“你,你一個小丫頭你問這些事兒做什么?”
紅姐萬萬沒想到穆海棠一個姑娘家竟然會打聽風月場上的事兒。
“我就是隨便問問。”
“哦,這事兒我知道。” 紅姐端著茶盞輕輕撇去浮沫,語氣里帶了點無奈,“別提了,為這我正上火呢。”
“聽說那姑娘是個小官的女兒,彈得一手好琵琶,這幾日京里的世家公子們都瘋魔了,往常常來我這兒的好些位公子,老爺,如今影子都見不著,全扎進教坊司聽她彈曲去了。”
陳心如聞言挑眉:“不過是個彈琵琶的,竟有這等能耐?”
紅姐嗤笑一聲:“誰說不是呢?這人還沒見著,就把她傳的天上有,地下無。神乎其神了。”
穆海棠輕嘆口氣,這事兒還真是有些棘手,罷了,蕭景煜那個活祖宗她暫時管不了,只能在這琵琶精身上另想辦法了。
陳心如聽得皺眉:“不就是會彈琵琶嗎?這有何難?你也去江南尋個擅彈小曲的買回來便是。”
紅姐搖了搖頭,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:“我起初也是這么想的,可那些真正技藝出眾的姑娘,哪個場子不是當寶貝似的攥著,哪肯輕易放手?”
“再者說,就算費盡心機贖回來,也慢了教坊司一步。”
“聽說他們是鐵了心要捧這姑娘,這幾日她雖沒正式登臺,單是那些慕名而去的世家公子,就把教坊司擠得座無虛席了。”
紅姐嘆了口氣:“教坊司咱們是真比不了——單說官妓這一層,就壓咱們一頭。”
“那些沒入教坊司的官家小姐,打小養在深閨里的氣度,舉手投足帶著的那份矜持,哪是咱們樓里的那些姑娘能比的?”
她抬眼掃了穆海棠一眼,小聲道:“有些小官和世家公子就喜歡那些官家女,這不江南這批官妓還沒到上京,那些世家公子和小官爺就都眼巴巴的等著了。”
聽了紅姐這番話,穆海棠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,腦中忽然靈光一閃,一個念頭漸漸清晰起來。
“不就是個彈琵琶的嗎?”
她抬眼看向紅姐:“紅姐,你說巧不巧,我還真認識一位擅彈琵琶的小姐。”
見紅姐面露訝異,她又補充道:“她不僅天分極高,更難得的是,她彈的曲子全是自已譜的,那些調子新奇婉轉,保管是京城里誰都沒聽過的新鮮玩意兒。”
紅姐聞言來了精神:“哦?竟有這樣的人物?穆小姐說的這位……小姐,怕是不會來我們這里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