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濟堂里依舊人來人往,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藥香,伙計們穿梭在藥柜間,忙著按方抓藥,一派忙碌景象。
穆海棠剛踏進門,就看到了上次接待過她的那個伙計。
“小姐?”伙計一眼認出了她,臉上露出幾分驚訝,連忙問道,“您是來抓藥的嗎?”
穆海棠笑著搖搖頭:“嗯,我來找你家少爺,他在嗎?”
“在呢,少爺在后院。我這就帶您過去?”伙計熱情地說道。
“后院啊……”穆海棠想了想,擺手道,“不用麻煩了,你上次帶我去過,我自已過去就行,你先忙著吧。”
“哦,那也行,您里邊請。”伙計應聲退到一旁,繼續招呼其他客人。
穆海棠提著鹵貨和酒壇,從角門走進后院。
繞過那日的回廊,一眼就瞧見院子中央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。——
上官珩正蹲在藥圃邊,專注地擺弄著草藥,指尖沾染了些許泥土,卻絲毫不顯狼狽。
她不想打擾這份寧靜,放輕腳步悄悄走近,可還是被敏銳的上官珩察覺了。
他以為是一直跟在身邊的小廝阿吉,頭也沒回,揚聲喊道:“阿吉,去把一旁的鏟子給我拿來。”
穆海棠愣了一下,目光掃到腳邊的鐵鏟,便彎腰撿了起來,繞到他身前遞了過去。
上官珩自然地接過鏟子,指尖觸碰到那截白皙纖細的手腕時,動作猛地一頓。
他抬起頭,接近正午的陽光穿過枝葉灑在他臉上,晃得人有些睜不開眼,卻恰好撞進穆海棠含笑的眼眸里。
她眨了眨眼睛,唇邊漾著狡黠的笑意,輕聲道:“不好意思啊上官公子,我不是阿吉,不過好在不耽誤給你遞鏟子。”
上官珩握著鏟子的手收緊,眼底滿是錯愕,他放下鏟子,站起身來,拂了拂衣擺上的草屑,看著穆海棠道:“穆小姐?怎么是你?”
穆海棠將手里的鹵貨和酒壇往身后藏了藏,臉上漾著明媚的笑,故意逗他:“怎么不能是我?聽上官公子的意思,是不歡迎我來啊?”
“不是,當然不是。” 上官珩連忙擺手,語氣里帶著幾分慌亂,像是怕她誤會,“只是…… 只是沒想到你會突然過來,有些意外罷了。”
他目光落在她身后鼓鼓囊囊的油紙包和酒壇上,又問,“你這是……”
“哦,這個啊。” 穆海棠把東西往前遞了遞,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,“前幾日答應給你寫培育金線蓮的注意事項,結果一忙就忘了,今日路過,特意帶了點東西賠罪。
“你…… 給我的?” 上官珩的語氣里滿是錯愕,眼神里帶著幾分不自在。
這姑娘也太大膽了些,就這么明晃晃地跑到后院來找他,還提著東西上門,倒讓他一時有些手足無措。
上官珩的視線落在那油紙包和酒壇上,很快認了出來,輕聲道:“八珍齋的鹵味?還有一壇酒。”
“嗯,你吃過?這鹵味我那日吃了以后,覺得味道很是不錯,所以今日特意去買了些,想著給你也帶一份。”
穆海棠笑著解釋,又抬手點了點手里的酒壇:“鹵味你吃過,這酒你肯定沒喝過。”
“這是我一位朋友家祖傳的手藝釀的,滋味格外清甜,酒性也不烈,本是適合女子喝的,不過我瞧著,像你這樣的白面書生,大約也會喜歡。她今日剛送了我幾壇,便順手給你帶了些來嘗嘗。”
“白面書生?” 上官珩的臉 “騰” 地一下紅了,從耳根蔓延到臉頰。
他怎么聽都覺得這不像夸獎,反倒像是在調侃他文弱。
他握著鏟子的手緊了緊,一時不知道該怎么接話,只能訥訥地看著她,眼神里帶著點無措,倒比平日里那副清冷模樣多了幾分煙火氣。
穆海棠看他臉紅,又抬眼望了望頭頂毒辣的日頭,神經大條的說道:“你臉這么紅,是不是曬的。”
“這么熱的天,你在院子里小心曬中暑了,你快點進屋里涼快一下吧。”
她說得坦蕩又自然,倒讓上官珩剛才那點不自在漸漸消散了。
他伸手接過東西,“穆小姐費心了。”
“院子里曬得慌,進屋坐吧,我讓阿吉沏壺涼茶來。”說完,上官珩又覺不妥,她是未出閣的姑娘,自已貿然邀她進屋,孤男寡女共處一室,傳出去對她名聲不好。
結果,穆海棠可沒他想的那么多,沒等他反應過來,就大咧咧的說:“好啊,那快進去吧,我都快曬死了。”
上官珩被她這直白又坦蕩的反應弄得一愣,看著她毫不設防的模樣,再想想自已方才那堆亂七八糟的心思,反倒覺得是自已想多了。
“哎,對了,那日的金線蓮呢?”穆海棠剛踏進屋,便轉頭看向身后的上官珩。
“哦,那日聽穆小姐說它不能暴曬,便把它挪到屋里了。”上官珩將鹵貨和酒壇放在案幾上,語氣溫和地應道。
“嗯,在哪?我去看看。”穆海棠說著,已經好奇地打量起屋內的陳設。
這屋子收拾得簡潔中透著大氣,物件皆精致。
靠墻的博古架上擺著些藥罐與古籍,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墨香與藥草香,倒也清雅。
“姑娘隨我來。”上官珩側身引路,帶著她穿過外間的診桌,轉到里屋的窗邊。
那里放著一張矮幾,青瓷花盆里的金線蓮不似那日搭蔫,此時正舒展著葉片,在透過窗紗的柔光下,透著勃勃生機。
“看來你照料得不錯。”穆海棠湊近了些,指尖輕輕拂過葉片邊緣,“這花嬌氣,喜陰濕,你這位置選得正好。”
上官珩站在一旁,望著她專注的模樣,忽覺兩人挨得太近,衣袖幾乎相觸,心頭微緊,忙移開了視線。
穆海棠一邊端詳著那幾株金線蓮,一邊隨口問道:“你那日去看喚兒,他和他祖母都還好吧?”
“嗯,都好。” 上官珩應聲:“你給他買的成衣,他穿著正合適。只是那日沒見到你,他一直問我你何時回去看他,有些不開心。”
穆海棠了口氣道:“我最近確實有些忙,等過些日子我不忙了,就過去看他。”
上官珩看了她一眼,他很好奇她一個都在忙些什么。
開口道:“我那日去了,又給老人家開了些滋補的藥,吃了這些藥,想必老人家的身體就無大礙了。”
“過幾日,我再去瞧瞧,到時,你要是不忙,我們一起去可好?”
上官珩說完,看向穆海棠。
穆海棠聞言抬眸,恰好對上他的目光,她彎了彎眼:“行啊,我要是不忙,就和你一起去。”
“對了,你這里有紙筆嗎?我把培育金線蓮的注意事項寫下來給你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寫完我就得回去了,車夫還在門口等著呢。天這般熱,他年歲大了,實在不好讓他久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