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沉默良久,才看向穆海棠,緩聲問道:“其實孤一直有一事不解,不知穆小姐可否為孤解惑?”
“太子但說無妨?!?/p>
“你為何要幫孤?先前你對老三那般態(tài)度,如今又與景淵走得近。說實話,你與景淵,孤并不看好 —— 倒不是別的,景淵是真心看上你了,可孤總怕,你是另有所圖。”
穆海棠聞言,臉上倒沒顯出半分慌亂,只抬眼看向太子,語氣平靜得近乎坦誠:“太子問的是實話,海棠自然也說實言?!?/p>
“我與雍王,不過是我那時沒辦法,為了活命不得已而為之?!?/p>
“至于為何幫您 —— 這還用說嗎?不為別的,就因您是正宮嫡出的太子殿下,是東辰名正言順的儲君。我不幫一國儲君,反倒去幫旁人,那不等同于悖逆作亂嗎?”
“太子殿下我爹那人,就是個純臣,他一輩子只知領(lǐng)兵打仗、鎮(zhèn)守邊關(guān),根本無心參與什么派系爭斗,所以,若是有一日太子您掌了這東辰的江山,還請殿下看在我爹這么多年為國盡忠、鞠躬盡瘁的份上,讓鎮(zhèn)國將軍府能平安過度,不被那些朝堂風(fēng)波牽連才好。”
至于我和蕭景淵那是我與他的事兒,您看不看好,不甚重要,即便我對他有所圖,那也得是他愿意,感情的事兒誰也說不準(zhǔn),不過,看在他這般努力的份上,我便先試著與他走下去。”
”一輩子太長,他今日待我好,不代表明日也待我好?!?/p>
“若是有一日他待我不好了,我是萬萬不會跟他湊合的?!?/p>
“咳咳咳,穆小姐這想法,倒真是上京城獨一份。” 太子咳了幾聲,語氣里帶了點哭笑不得的感慨,“就沒聽說過誰家的小姐,不許夫君納妾的,單這一條,放眼整個上京,怕是也只有景淵會應(yīng)你。”
“景淵確是值得托付的正人君子,你往后切莫辜負了他這番心意。”
太子起身理了理衣擺,“孤還有要事在身,不便在將軍府久留。你若有事,讓風(fēng)戟傳信與孤便是?!?/p>
他走到殿門處,又回身看向穆海棠,語氣沉了沉:“至于將軍府——鎮(zhèn)國將軍為國征戰(zhàn)這么多年,勞苦功高,本就是東辰的功臣。不管是父皇,還是孤,自始至終都從未有過對付將軍府的念頭,穆小姐大可放寬心?!?/p>
穆海棠聞言,微微欠身:“有太子殿下這話,海棠心里便徹底踏實了?!?/p>
送走太子,穆海棠確認蕭景淵確實是去了邊關(guān),便親自給穆懷朔寫了封信,交給穆管家,讓他盡快用信鴿送往邊關(guān)。
她心里清楚,蕭景淵既已拿出誠意,這事終究是兩個人的事,她總得出份力——畢竟那是自已的父親,她在父親跟前說一句話,比蕭景淵說百句都管用。
幾日后,雍王府······
宇文謹(jǐn)端坐在書案后,一張臉陰得能滴出水來。
失去了蘇尚書這個錢袋子,對他來說不啻于斷了半條臂膀。
先前拉攏朝臣、供養(yǎng)門客、暗中布局,哪一樣離得開銀錢支撐?
如今沒了蘇家源源不斷的供給,那些先前靠銀錢維系的勢力,也開始明里暗里地松了勁,連帶著他在朝堂上同太子較勁的底氣,都弱了大半。
他眼底滿是冷厲,目光掃過地上跪著的兩人時,更是帶著幾分壓人的戾氣。
“蘇家的事兒,都收拾干凈了嗎?”
回主子:“全部收拾干凈了,暗道的入口已經(jīng)堵死了,留在蘇府里的人也及時撤出來了,只可惜蘇家留下的那些東西,都讓任天野拉到鎮(zhèn)撫司去了?!?/p>
“哼,你還指望真把蘇府搬空啊,你當(dāng)任天野是個好糊弄的傻子?戶部尚書府抄家,庫房若是比清水衙門都干凈,你那不是上趕著給人送把柄嗎?”
“任天野若真那么好對付,怎會在蘇府生生待了三日?”
“那廝怕是連蘇府的地磚都想撬起來看看,只差沒掘地三尺了?!?/p>
宇文謹(jǐn)指尖摩挲著袖角,聲音冷了幾分:“東宮那邊情況如何?”
地上一人連忙回話:“回主子,太子自那日去了將軍府,便沒再出過宮。還有件事——聽說這幾日新上任的戶部尚書,竟停了查賬,改跟著太子著手規(guī)整漕運糧價了。”
他倒是真會撿便宜,先前舅舅為了給我鋪路,早就暗中派人把漕運的亂象收拾妥當(dāng)了,方方面面都理順了,結(jié)果沒成想,這現(xiàn)成的功勞,倒讓他不費吹灰之力撿了去!”
宇文謹(jǐn)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,語氣里藏著幾分陰鷙:“等著吧,這便宜也不是只有他會撿。”
他話鋒一轉(zhuǎn),眼神沉了沉:“蕭景淵的去向查到了嗎?”
地上之人垂首回話:“主子,還是沒查到。那日蕭世子出了城,便沒走官道,他很會隱藏行蹤,如今已沒了蹤跡。
不過奴才已經(jīng)讓人在去漠北的必經(jīng)之路上設(shè)了埋伏,若是發(fā)現(xiàn)蕭世子的行蹤,定會第一時間來稟報王爺?!?/p>
“記住,若是發(fā)現(xiàn)他往漠北方向去,那便無需管?!?/p>
“可若是他敢掉頭回京,你們就用盡全力拖死他!即便殺不了,也得想辦法把重傷他—— 總之,絕不能讓他活著回上京!”
“是,奴才遵令!” 地上兩人連忙叩首應(yīng)下,聲音里帶著幾分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。
“退下吧?!?宇文謹(jǐn)揮了揮手。
待幾人躬身退去,書房門剛合上,棋生便輕步從外間進來,垂手立在一旁。
宇文謹(jǐn)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,頭也未抬,淡淡問道:“那丫頭幾日沒出府了?”
棋生聲音壓得極低,恭敬回話:“王爺,穆小姐自蘇家出事后,便一直稱病謝絕見客。先前那老婦出殯后,她還是老樣子,始終閉門不出?!?/p>
“哼,她還真是變聰明了,有本事她就在將軍府一輩子別出門。”
“王爺,有件事…… 奴才不知該不該稟?!?棋生猶豫著開口。
“說!” 宇文謹(jǐn)眼尾一挑,帶著幾分厲色,“以后記著,將軍府那邊不管出什么事,哪怕是半夜,也得立刻來告知本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