丞相府的喜事總算落了幕。
紅綢還在廊下飄著,空氣中仍浮著淡淡的熏香與酒氣,只是先前滿院的喧鬧已散去大半。
仆役們搬著空酒壇往柴房去,侍女們仔細收拾,擦拭著。
顧云曦的閨房里,顧丞相臉色陰沉,坐在那里一言不發(fā),丞相夫人看著女兒哭紅的眼睛,自已也紅了眼眶。
顧云曦此時已經(jīng)哭成了淚人:“爹,娘,女兒不嫁,姜炎他就是個庶子,沒官身沒功名,天天就知道流連酒樓楚館,京城里誰人不知?”
女兒好歹是丞相府的嫡女,怎么能配給這樣的人?女兒要是嫁過去了,一輩子不就毀了嗎?”
顧丞相冷哼一聲,眼里滿是失望:“那你說怎么辦?你不嫁給他,還想高攀太子不成?”
“別做夢了,太子若是對你有意,今日也不會讓那姜炎撿了便宜。”
“今日姜炎兩次救你,你倆還當(dāng)眾摟抱在一處,那幫世家貴婦都看的真真的。”
“明日天一亮,用不了半天,你和姜炎的事就會傳遍整個上京。到時候,滿城皆知,你不嫁給他,還能嫁給誰?”
顧云曦聽后,抱著顧夫人哭的更兇了:“娘,女兒真的不想嫁,娘,你幫幫女兒吧。”
顧夫人被女兒哭得心頭發(fā)酸,卻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,抬手輕輕拍著她的背:“曦兒啊,別再哭了,這就是咱們女人的命。”
“姜炎雖說只是姜家的庶子,可好歹也是世家出身的少爺,你是丞相府的嫡女,嫁過去便是正頭娘子,姜夫人就算偏心自已的兒子,也不敢明著欺負你,往后好好過日子,總能熬出頭的。”
顧云曦哽咽著,拉著顧夫人的手,還在做最后的懇求:“娘,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?姜炎救了我,我們大可以多送些銀兩,或是讓爹爹托關(guān)系給他謀個差事,怎么也能報答他的恩情啊,為什么非要我嫁給他才行?”
“砰!” 顧丞相狠狠一拍桌子,指著她厲聲喝道:“住口,你懂什么,從前給你找的那些名門子弟,哪個家世、品行不比姜炎強?”
“可你挑來挑去,總不滿意,如今自釀苦果,還有臉提別的法子?”
顧云曦不服,順嘴就道:“怎么沒有別的法子,沒有法子為何公主會嫁給哥哥?那日公主在佛光寺讓男人給。········”
“啪!” 重重一巴掌落下,顧丞相怒到了極點,抬手就將顧云曦從床上抽得摔在地上,發(fā)髻都散了大半。
顧云曦被打懵了,她趴在地上,捂著被打的半邊臉,一臉的不可置信。
顧丞相盯著地上蜷縮成一團的女兒,臉色鐵青,怒斥道:“反了你了,顧云曦,你大哥為了相府,為了顧家的門楣,天大的委屈他都認下了,別人糟踐他,你也如此是嗎?”
“我怎么就生了你這個不知輕重的蠢貨?從小到大我是如何教養(yǎng)你的?我給你請最好的先生,讓你讀書識字,你的書讀到狗肚子里去了?”
“你有今日你怪的了誰啊?你和姜炎當(dāng)眾摟抱,名聲已經(jīng)壞了,除了他,還有誰會要你?”
“你想嫁太子,不如你先去問問太子會不會要你?別說你當(dāng)太子妃,就算你放低身段求著做側(cè)妃,你去問問太子,他會不會點頭讓你進東宮?”
“哼,明日,姜家的媒人一到,這門親事就定了,你愿不愿意都得嫁,你最好乖乖聽話,和你娘一起趕緊準(zhǔn)備嫁妝,旁的事就別再癡心妄想了。”
說罷,顧丞相重重一拂袖,大步離開。
姜府·····
姜府雖算不上京中頂級的權(quán)貴,卻也差不了太多,不然當(dāng)初姜家也不可能跟衛(wèi)國公府結(jié)親。
剛一回府,姜炎沒敢耽擱,直接去了父親的書房,將今日丞相府后院發(fā)生的事 —— 從顧云曦落水,到自已兩次相救,再到兩人當(dāng)眾摟抱被眾人看見的細節(jié),都一字不落地稟明了姜大人。
故而姜炎剛走沒多久,姜大人便徑直往姜夫人的院子去了。
姜夫人見他進來,又驚又喜 —— 昨日十五他才來過正院,按往常,這幾日該是去偏院的,怎么突然又來了?
她忙斂了斂裙擺,笑著迎上前:“老爺怎么過來了?”
可話剛出口,她便見姜大人臉色沉得厲害,沒等她再問,姜大人便對著屋里的丫鬟婆子沉聲道:“都出去,沒我的吩咐,不準(zhǔn)進來。”
待下人盡數(shù)退下,他才走到上位坐下,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發(fā)慌。
姜夫人不明所以,站在那不知所措,她壓根沒把姜炎那點事放在心上 —— 雖說顧丞相提了句會給說法,可在她看來,那不過是顧丞相救女心切,說的托詞罷了,當(dāng)不得真。
畢竟顧云曦的身份擺在那?她可是正經(jīng)的丞相府嫡女,而姜炎不過是個庶子,身份懸殊,她不信顧家真能拉下臉,把寶貝女兒嫁給這么個卑賤的庶子。
姜大人看著她,低聲問道:“你就沒什么要跟我說的?”
這話一落,姜夫人隨即就反應(yīng)了過來 —— 準(zhǔn)是姜炎自已去找了他爹,她暗自冷笑:這庶子的心倒是不小,還真敢肖想顧丞相的嫡女。
哼,真是瘌蛤蟆想吃天鵝肉,他算是個什么東西,她的兒子都沒攀上丞相府,他還敢想。
他不過就是走了狗屎運,救了顧云曦,倒真敢順著這桿往上爬,也不掂量掂量自已的身份。
姜夫人裝著傻,明知故問的道:“妾身今日事兒多,也不知老爺問的是哪一件事?”
姜大人也不兜圈子,直言道:“你倒是會裝糊涂,炎兒今日在相府救了顧家小姐,兩人有了肌膚之親,太子和長公主,還有滿院子的世家夫人都看在眼里,這事你不知道?”
姜夫人笑了笑,聲音放得軟和:“老爺說的是這事啊?妾身知道,可想著不過是炎兒順手救了人,顧丞相隨口應(yīng)了句,哪當(dāng)?shù)昧苏妫?/p>
畢竟…… 畢竟炎兒是庶子,顧家那丫頭是丞相府嫡女,身份差著一截呢,顧家怎么會真把女兒許給他?”
“怎么就當(dāng)不得真?” 姜大人猛地打斷她,“方才炎兒都跟我說了,顧丞相雖沒明說,可話里話外已有了許親的意思,你不說算是怎么回事?人家是丫頭,你還等著人家上門找你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