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景淵從前院快步趕來,就見穆海棠站在池邊,一張小臉拉得老長,眉梢眼角都透著郁氣,手里還攥著把彈弓。
他走近,輕聲問道:“怎么了?可是等的久了?手里拿著彈弓做什么?”說著,目光不自覺掃過四周。
看見蕭景淵,穆海棠方才繃緊的脊背瞬間放松下來,把彈弓收了起來:“沒事兒,方才樹上落了只討厭的鳥,我拿彈弓把它打走了。”
穆海棠眼底的郁氣散了大半,撅著嘴,帶著點孩子氣的埋怨:“你去哪了?講經閣離這兒又不遠,怎么去了這么半天?我在這兒等你好一會兒了。”
說著,指尖還輕輕戳了戳他,那埋怨里藏著的依賴,明晃晃落在蕭景淵的眼底。
蕭景淵站在她身前,帶著幾分笑意調侃:“這是等急了?放心,便是天塌下來,你夫君也不會把你丟下的?!?/p>
“肚子這會兒還疼不疼?”
問完,他耳尖先紅了,有些局促地從懷里摸出個疊得整齊的布包,遞到她手上:“我……我照著你說的樣子做的,你看看合不合用?!?/p>
穆海棠低頭看向手里的布包,打開就看見——三個棉布條做的類似月事帶的東西。
她用手翻看,最外層裹了兩層細棉布,里面竟仔細分了五層,一層布夾著一層棉,層層疊得規整,比宣紙舒服百倍。”
穆海棠抬頭,挑眉問道:“你,你做的?”
蕭景淵耳尖的紅意未散,低聲道:“我沒尋著更軟的料子,就拆了自已的里衣,又把車上的坐墊拆了棉絮填進去,你先對付用著?!?/p>
他伸手幫她把布包疊好塞進她手里,“咱們也不耽擱了,一會兒我找一間廂房,再去打點熱水,你收拾好了,就往回走。”
說完,也不顧周遭是否有人看見,俯身,攔腰將她抱起,往南邊香客們留宿的廂房走去。
等蕭景淵抱著穆海棠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回廊盡頭,轉角的陰影里才走出一人——正是方才被穆海棠用彈弓驅趕的男人。
他望著那蕭景淵離開的方向,眉峰微蹙,嘴里低低呢喃出兩個字:“兄妹?”
他眼底沉沉,先前那點玩味早已褪去,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冷沉,片刻后才收回視線,轉身離去。
回去的馬車上,許是月事初至的墜脹讓穆海棠有些不適,她往蕭景淵懷里縮了縮,找了個舒服的姿勢,沒一會兒便睡了過去。
感受到她均勻的呼吸,他垂眸望著她,見她睡夢中蹙著的眉梢漸漸舒展,才悄悄松了口氣,指尖輕輕拂過她額前的碎發,動作里滿是疼惜。
“風戟,車慢一些,莫要顛簸?!笔捑皽Y輕聲道。
“是,屬下明白。”風戟放慢速度,小心避開路上的碎石,避免顛簸。
幽暗的石室里,燭火跳動,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草藥與硝石混合的古怪氣味。
方才挑逗穆海棠的年輕男人負手而立,語氣卻難掩幾分急切:“怎么樣?這張面皮,有把握嗎?”
角落里,中年男人弓著身子,帶著鱗紋軟甲的手套,小心翼翼地從盛著淡綠色藥水的瓷盆中托起一張薄如蟬翼的東西——那層皮半透明狀,出了水后竟與常人肌膚別無二致。
他輕輕將面皮放在鋪著軟綢的木盤上,用細毛刷蘸著清水細細梳理邊角。
片刻后才抬頭,躬身應道:“成了。”
年輕男人緩步走過去,垂眸盯著木盤中的面皮,眼底閃過一絲精光:“哼,有了它,還愁不知道東辰國的那些秘密嗎?”
中年男人捧著盛面皮的木盤,指尖仍小心護著邊緣,弓著的身子又低了幾分:“主子,這面皮如今已妥帖做好,只是……您方才提的那人,屬下至今未曾得見?!?/p>
他抬眼飛快瞥了眼年輕男人的神色,又趕緊垂下頭,小聲道:主子?現下這面皮已經做好,不知您方才說的那人是誰,我需看上一眼,任指揮使身居要職,身量體態都需謹慎,免得露出破綻?!?/p>
“還有一事,屬下需跟主子直言 —— 正所謂仿形容易,仿神難。這面皮貼在臉上,眉眼輪廓能分毫不差,但神態氣韻,怕是不好拿捏呀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用手指輕輕點了點面皮的眉骨處:“真是不容易,這任指揮使是難得的美男子,骨相生的極好,萬千個人里怕是也難尋這一人。”
男人聽后,喉間溢出一聲冷嗤:“他骨相生得美?本座的骨相,難道就差了?”
“鬼面,這任指揮使,本座親自來仿,你覺得如何?”
鬼面捧著木盤的手猛地一頓,顯然沒料到男子會做此決定,反應過來才慌忙躬身勸阻:“主子,這……這怕是不妥吧!您雖然深諳此術,可您身份尊貴,怎可親身涉險?”
“再者,這般大事,若是您親自去,總得知會七殿下一聲,也好有個照應啊?!?/p>
“無妨?!蹦腥颂执驍嗨脑挘八?,反倒容易露出破綻?!?/p>
“還有需要準備的嗎?”男人直起身,目光掃過石室角落堆放的藥瓶,語氣里帶著幾分不耐。
“回主子,眼下面皮已經準備妥當,若是您仿,氣勢上自然可輕松拿捏,斷不會露怯?!?/p>
“現下只剩一處需您留意——便是任指揮使的聲音。”
聽到這話,男人蹙眉:“哼,他從進來便一直沒開過口,我雖深諳此道,可他若是執意不開口,我便是想仿,也無從下手啊。”
“所以說,主子,您還是得想辦法讓他開口,隨便他說什么。”
“等他開了口,主子自然能學得九成,屆時您在貼上這面皮,只要不是跟他朝夕相處的親近之人,斷不會輕易識破的。”
“只是主子,您終究不能在東辰國久留,還得找個能長期可以頂替任指揮使的人才是 —— 總不能一直靠您親自周旋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