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祖父,都什么時候了,您能不能先別提這事兒了?!鄙瞎夔耧@然不愿多談。
上官老爺子沉聲道:“什么時候了?正因為是這個時候,我才跟你提?!?/p>
他看著自已孫子,滿眼疼惜:“你別以為我老糊涂了,什么都不知—— 自打那丫頭跟景淵定下婚約后,你整日茶飯不思,夜里熬到深更半夜也不睡?!?/p>
“你看看你,人都瘦了一圈?!?/p>
“我當時就說,不行咱們就去找圣上說明白,咱們手上有你穆伯伯的書信,那也是憑證。”
“圣上賜婚又如何,圣上賜婚也得分個先來后到啊?!?/p>
“可你偏不讓,我知道你是不愿為難穆家丫頭。行,咱們上官家自然不會做強娶的事,可你不愿為難她,也不能這么糟蹋自已啊。”
老爺子加重語氣,帶著醫者的鄭重:“你自已就是醫者,難道不清楚這么糟踐身子,是行醫之人的大忌嗎?”
上官珩臉色一僵 —— 他從沒想過,自已刻意掩藏的心思,竟被自已祖父看得一清二楚。
他強裝鎮定地冷下臉來道:“定是阿吉多嘴,祖父您莫要聽他胡說八道,我哪有什么茶飯不思?!?/p>
“夜里睡得晚,也是一直在研讀醫書、您若是擔心,我以后都早些睡就是了?!?/p>
上官老爺子嘆了口氣,無奈的開口:“你別跟我東拉西扯打岔,我可不是在跟你說笑?!?/p>
“珩兒,你若是真不甘心,咱們就拿著你穆伯伯的書信去爭取一把。你若是真能放下,那就徹底斷了念想?!?/p>
“哎,大男人頂天立地,莫要這般優柔寡斷。”
“等你穆伯父回來,定然會給咱們一個說法,我相信,就算我有個萬一,有你穆伯父在一天,他也定然會照拂你一二的?!?/p>
“珩兒,你本就是個重情重義的好孩子,可情之一事,最是傷人。你和那丫頭若是做不成夫妻,便做兄妹吧,也算是全了這份緣分。”
“祖父今日許是話多了些,不過該說的都得跟你交代清楚。”
“別的方面,祖父都無甚擔心,你給太子調理身子,他如今比從前康健了不少,再過一年定能徹底痊愈。有了這份情分,圣上和太子都念著你。”
“你雖無官職在身,但憑著這身醫術,上京城里沒人敢為難你 —— 畢竟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,誰也不會愚蠢到去得罪一個能救命的大夫?!?/p>
“廣濟堂在,你下半輩子吃喝不愁。”
“祖父這一去,若是真回不來了,我只有一個心愿:珩兒,不管你將來娶誰為妻,一定要為上官家延續香火,守住這一脈傳承?!?/p>
“你可記住了?”
上官珩望著祖父鬢邊的白發,鼻尖一酸,最終緩緩點頭:“祖父,珩兒記住了。”
穆海棠這一等,便從黃昏等到了入夜,直到月上中天,蕭景淵才一身風塵地回來。
瞥見屋里的燭火依舊亮著,蕭景淵眉心一蹙,腳步放輕,推門走了進去。
你回來了?!?穆海棠聽見開門聲,連忙從床邊起身迎過去。
蕭景淵見她還沒歇息,低聲問道:“這么晚了,怎么還沒睡?”
“在等你。” 穆海棠輕聲說著,快步走到桌邊,給他斟了杯熱茶。
蕭景淵接過茶,卻沒喝,只是輕輕放回桌上。
他轉過身,目光落在穆海棠臉上:“正好,你過來,我有件事要跟你說。”
話到嘴邊,他卻又頓住 —— 從前回漠北,他向來是說走就走,從無半分牽絆,可如今有了她,這離別之事,竟不知該如何開口。
“我,我明日一早就要回漠北去?!?蕭景淵眼神復雜,望著她緩緩開口,跟著便將漠北的緊急軍情、疫病突發的情況一五一十道來,沒有半分隱瞞,聲音難掩沉重。
穆海棠聽后,也是一臉嚴肅,她知道,蕭景淵定然是要回去的,別說他是漠北主將,就算不是,圣旨一下,他也必須得走。
她很快就鎮定下來,小聲道:“你走你的,不用擔心我,我應付的過來?!?/p>
蕭景淵看著她,眸中滿是歉意,下一秒便伸手將她緊緊抱在懷里:“對不起,海棠?!?/p>
“說好要陪你一起救任天野的,可如今,我卻只能把你一個人丟下了。你放心,風隱他們四個我都留下了,太子那邊我也已經打好招呼了,任天野的事兒也同他說了,他會幫你?!?/p>
“記住,不要做沒把握的事兒,盡力就好?!笔捑皽Y語氣里滿是不放心。
穆海棠點點頭,手環上他的腰:“漠北軍突發疫病,這是大事兒,你是主將,自然得回去,你記住,回去后一定要處處小心,千萬照顧好自已?!?/p>
“我的事兒,你無需掛心,這么晚了,你用過晚膳了嗎?”
“用過了?!?蕭景淵揉了揉她的頭發,解釋道:“我先回了趟國公府,明日要走,母親那里也需交代一下,還收拾了些行李和傷藥,所以來晚了些。”
穆海棠聞言,在他耳邊小聲道:“你明日一早就出發,今晚好好睡一覺,養足精神才好趕路。”
“我去給你收拾些路上用的東西,你先歇著,不用等我了。” 穆海棠說著便要起身,卻被蕭景淵一把拽了懷里:“你要去哪?我明日就走了,你不同我說會話嗎?”
穆海棠伸手摟住他,抬腳在他臉上親了一口:“你去漠北又不是不回來了,我就是纏著你說一晚上的話,你明日一早還是得走。”
“我在房里,你休息不好?!?/p>
“你聽話,快去睡?!?/p>
她怎會不知蕭景淵的憂心 —— 今日得知漠北軍疫病蔓延的消息,他面上雖強裝鎮定,眼底的焦灼卻藏不住。
那么多將士的性命系于一身,萬一疫病失控,不知要平添多少傷亡。
那可都是跟他出生入死的兄弟,估計蕭景淵如今恨不得插上翅膀,飛回漠北。
穆海棠拉著他走到床邊,抬手給他褪去外衫,將其疊好放在床尾。
待蕭景淵躺平,她緩步走到燈旁,滅了主燭,只留一盞角燈燃著,淡淡的光線下,屋內的瞬間變的昏暗。
“你快些睡,我去給你在準備些東西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