呼延烈疼得抽搐,他彎腰捂著腹部,冷汗直冒,眼睜睜看著瘋馬帶著穆海棠沖進了林子。
穆海棠拽著韁繩,趴在馬背上,不停的安撫著發了瘋的流云。
“流云,聽話快停下。”
見馬兒非但沒有停下,而且還不停的嘶吼,穆海棠被沿途的樹枝刮得滿身是細小傷口,臉上也添了幾道劃痕。
流云眼看就要沖出林子,穆海棠心下焦灼更甚:一旦馬兒沖進獵場,傷及無辜,內衛們必定會毫不猶豫地射殺流云。
“流云,快停下。”
宇文謹騎著馬過來,看到的就是驚了的馬帶著穆海棠飛奔的一幕。
“海棠。”他驚呼,幾乎是下意識的調轉馬頭,打馬追了上去。
穆海棠本就進了林子沒多久,流云很快就帶著她從林子里竄了出來,闖入了獵場腹地。
場中眾人猝不及防,見瘋馬狂奔而來,馬背上的穆海棠搖搖欲墜,都嚇得魂飛魄散,紛紛四散奔逃,一時間呼喊聲、腳步聲混雜在一起。
穆海棠咬牙拽緊韁繩,竭力想引著馬兒繞圈避險,可流云狂躁不已,全然不受掌控,依舊四處沖撞。
高臺上,太子正陪圣上還有長公主,等著前方狩獵的消息,見此狀況皆是一驚。
圣上猛地站起身,沉聲問太子:“馬背上的,可是穆家那丫頭?”
太子點頭應道:“回父皇,兒臣看著像。”
“還站著?” 圣上語氣沉了下來,“快讓人降服那瘋馬,把人救下來。”
“是。兒臣這就去取弓箭。”太子急匆匆往下走。
跟上來的宇文謹,見那馬已經不受控制,想也沒想便拿起了手里的弓箭。
“海棠,俯身,放低身子。” 他急聲大喊。
穆海棠聽見叫喊聲,回頭,就見宇文謹拿著弓搭上了箭,她心臟猛然一縮,拼盡全力大吼:“別放箭,千萬別放箭。”
宇文謹聞言,怔愣一瞬,明白她什么意思,他又急又氣,對著她吼道:“不過一匹馬,你不要命了?”
“放心,我可以,千萬別放箭。”
宇文謹蹙著眉,并沒有聽穆海棠的話,他搭著弓,正準備拉弓,就聽一聲口哨聲響起。
流云聽見口哨聲,前蹄仰起,顯然對這口哨聲有著極強的反應。
緊接著它發出一聲凄厲的嘶鳴,直立而起。
穆海棠雙手雖仍攥著韁繩,卻險些從馬背上跌落,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一道矯健的黑影凌空躍起,落在她身后的馬背上。
穆海棠大驚失色,下意識轉頭望去,正好撞上任天野那雙好看的桃花眼。
下一秒,任天野的手掌覆上她攥得發白的手,與她一同扣住韁繩,同時另一只手抬起,輕輕按在流云頸側的鬃毛上。
流云的嘶吼聲漸漸低了下去,直立的前蹄緩緩落地,狂奔的力道也肉眼可見地減弱,只是仍有些不安地甩著尾巴,鼻間發出輕微的噴氣聲。
任天野順勢放緩韁繩的力道,引導著它慢慢放慢腳步,從瘋狂疾馳轉為踉蹌踱步,沿途的顛簸也隨之減輕了不少。
感受到流云的變化,穆海棠緊繃的神經也終于松了幾分,這才感到渾身的劃痕在隱隱作痛。
任天野俯身低頭,目光掃過穆海棠臉上深淺不一的劃痕,低聲對她道:“別怕,海棠。我懂馴馬,我已經長大了,能保護你了。”
穆海棠望著他眼底的澄澈,心底掠過一陣難以言喻的失落。
方才他降服流云時,讓她竟有一瞬間的錯覺,以為他已經好了。
而此刻的流云,徹底感受到主人的氣息與掌控力后,躁動的身形漸漸安穩,不再胡亂蹬踏,沒多久便乖乖停了下來。
上官珩方才返回帳篷,沒見著任天野,他正四處尋找,聽見這邊的動靜,離得老遠就見任天野已制服瘋馬,救下穆海棠,他便趕緊朝著這邊跑來。
任天野扶著穆海棠剛下馬,就聽見宇文謹一聲怒喝:“滾開!” 他一把將任天野推出去老遠,任天野踉蹌著跌坐在地。
“哎!” 穆海棠想去扶他,手腕卻被宇文謹狠狠拽住。
他盯著她臉上的劃傷,氣得大吼:“你瘋了?不過是匹畜生,方才為何不讓我一箭射死它?”
穆海棠一邊用力掙脫他的手,一邊冷著臉反駁:“我還在馬背上,你射死它,我摔下來怎么辦?豈不是要摔死?”
“我就在你身后,我會讓你摔著嗎?”宇文謹緊攥她的手,力道絲毫不減。
“那可說不定,萬一你施救不及時,萬一力道太猛,萬一我頭朝下摔斷脖子呢?”
宇文謹臉色鐵青,沉聲道:“哪來這么多萬一?你不信我?”
穆海棠迎上他的目光,冷聲道:“你值得我相信嗎?松手,我只信我自已。”
她眼底的厭惡直白又刺眼,宇文謹的心像是被撕開一道大口子,又悶又痛。
所有的情緒瞬間崩塌,他猛地松了手,周身的戾氣褪去,他站在那看著她轉身的背影,只剩難以言說的狼狽與酸澀。
看著穆海棠扶起任天野,他似乎懂了,人會變,愛會消失,心悅也會耗盡。
總之無論他再怎么努力,她們終究是回不到以前了。
那個曾經滿眼都是他的穆海棠,在上輩子就死在了他懷里:亦如她死前所說的那句:“宇文謹,我不愛你了。”
原來,她說的都是真的,她不愛他了,曾經她對他的愛有多熱烈,如今她收回的就有多決絕。
宇文謹捂著隱隱作痛的心口,抬頭望天,心底滿是悲涼:難道老天讓他重生,就是讓他嘗一嘗被自已最愛的人,舍棄的滋味。
這滋味還真是讓人生不如死。
曾經她等他無數次,有時甚至一回頭,她永遠都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。
可如今,她似乎連看他一眼,都是掩飾不了的厭惡。
他怨嗎?他又有什么資格怨她。
正如她說的,沒有因哪來的果。
終究是他對不住她,就算這輩子,他沒有殺她全家,她也不會回頭了。
他就算是跟蕭景淵去爭,去搶,就算他搶到她這個人,可他要人有什么用?他想要的,是她的心,是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穆海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