宇文謹蹙眉,他警惕性很高,崇明帝這話一出口,他便從中嗅出了一絲不尋常。
以他對自已父皇的了解,這種跟女人有關的事兒,他從來不會詢問任何人的意見。
因為對于他來說,除了已故的先皇后,后宮這些女人,無非兩種,要么是用來制衡前朝的籌碼,要么便如淑妃,娘家有銀子支撐。
終究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。
可今日自已的父皇,突然寵幸了個女人,還來征求他們這些人的意見,這到底是何用意?
顧夫人聞言,忍不住用手拽了拽自家相爺的衣袖,恨不得替他開口。
而顧相爺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,再一次會錯了意。
“回陛下,依臣之見,后宮多年未進新人,此女若身份合宜,那位份自然不宜過低。”
顧夫人站在那,聽了顧丞相的話,忍不住又抬腳踢了踢他的衣擺。
顧丞相自然覺察到了,他不耐煩地側頭瞪了她一眼,用眼神示意她安分些。
顧夫人沒了辦法,這能收回了腳。
崇明帝聽罷,冷笑一聲,眸光淡淡掃過宇文謹,低聲說道:“她哪有什么身份,不過是個普通宮婢。一會兒讓人進來,把人拖出去,杖斃。”
滿帳死寂,唯有崇明帝的話在眾人腦子里回蕩。
“杖——杖斃?”
顧夫人以為自已聽錯了,她抬眼,死死盯著床榻上的女人,杖斃,怎么會是杖斃呢?陛下該不會是沒看清那丫頭的臉吧?居然要杖斃?
“怎么?顧夫人不贊同?”崇明帝看著她,眼底是一閃而過的殺意。
“臣婦不敢。” 顧夫人忙跪在地上,她被崇明帝那犀利的目光震懾著,連頭都不敢抬。
長公主一臉不解,就連站在一旁的淑妃,也是一臉意外。
太子和宇文謹二人誰也不說話,好似再說,這事兒如何處置,都與他們無關。
一旁的長公主定了定神,斟酌著開口勸道:“皇兄,她雖只是個身份低微的宮婢,可既入了皇兄的眼,縱使不看重,隨便給個名分安置了便是,何故非要杖斃?”
“何故杖斃?自然是因她該死?”
崇明帝的聲音很輕,聽不出什么情緒:“今日乃是初一,是朕和皇后的日子,這么多年,朕從未在初一和十五這兩日寵幸過任何人。”
“朕看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,膽敢挑釁朕,在朕的安神湯里動手腳,讓朕破了例。”
“敢讓朕對不起朕的皇后,她不死誰死?”
“今日不管她是想自已攀附,還是受誰指使,她都必須死。”
營帳外,呼延凜早已等得不耐,他本以為東辰皇帝宣太子幾人入內,是為商議呼延翎的事,只等議妥了,自然會有人來請他進去。
可他等了許久,里面的人始終都沒出來。
他正心煩,就見鬼面湊近他,小聲說了什么。
呼延凜聽后,立馬一臉震驚的看向營帳,他冷著臉氣的一甩衣袖,跟著鬼面往北狄使臣的營地走去。
崇明帝見眾人不再說話,便看向一旁的魏公公:“去,給朕把她拖出去,先綁了,給朕往死里抽,也讓外頭那些人好好瞧瞧,敢算計朕就得有死的覺悟。”
“等她皮肉之苦受夠了,在讓她徹底閉嘴。”
“是,奴才這就去辦。”說著,魏公公就從外面叫了兩個人進來,兩個暗衛動作麻利的把人拖了出去。
顧夫人徹底懵了,她現在只想看清那榻上女人到底是不是穆海棠,若真是,那一會兒又該如何收場?
只可惜那女人鬢發凌亂,遮住了大半張臉,再加之兩旁暗衛身形魁梧,將她的身影遮得嚴實。
顧夫人終究沒能看清,那被架走的人,究竟是不是穆海棠。
穆海棠正跟宇文玥嬉笑,就見錦繡小跑著進來,捂著胸口道:“小姐,您快去看看吧,陛下要杖斃顧小姐。”
“什么?”穆海棠和宇文玥異口同聲,兩人對視一眼,皆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。
“是真的小姐,人這會兒都被拖出來綁在木架上了,聽說圣上震怒,下了令要杖斃她呢。”
穆海棠還是有些不信,她看向宇文玥道:“不會吧玥玥,你父皇要殺顧云曦?為何啊?就因為她爬床嗎?”
“不知道啊。”宇文玥也是一臉懵,她抓著穆海棠的手道:“別瞎猜了,咱們趕緊過去看看怎么回事吧。”
“哦,好,咱們去看看。”
等穆海棠三人離開后,呼延烈便從營帳后方鉆了進來,他快步上前解開麻袋,低頭一看,里面果然是昏迷不醒的呼延翎。
“蠢貨。” 他低低咒罵一聲,伸手將人拎起來,轉身便快步出了營帳。
穆海棠和宇文玥匆匆來到營帳前,就見營帳外圍了不少人。
蕭知意看見她,立馬上前道:“穆姐姐,你方才在哪?我找了你好久。”
穆海棠笑了笑道:“我一直在營帳里,這邊的事兒還是錦繡告訴了我,我才過來看看。”
蕭知意一聽穆海棠方才不在,以為她不知發生了何事,于是立馬湊近她道:“穆姐姐,聽說是有個宮婢給圣上下了藥,陛下醒來后,震怒,下令說要打死她。”
“哦,這樣啊。”穆海棠看著架子上的人,又往前湊了湊,誰知這一湊,正好讓出了營帳的顧夫人看了個正著。
此時顧夫人看著人群里湊熱鬧的穆海棠,更懵了,她沒事兒?方才陛下床榻上的女子也不是她?
怪不得陛下要杖斃了那個女人,原來只是個宮婢。
顧夫人瞇著眼越想越氣,哼,她女兒這是被那個北狄公主給當猴耍了,什么把人抓起來了,什么要把人送到圣上的床榻上,原來這一切都是她自導自演的好戲。
幸虧自已方才沒在陛下面前胡說,不然,陛下怪罪下來,可就真的沒法收場了。
想到這,她望向人群,在人群里找了半天,也沒瞧見顧云曦。
沒看到自已女兒,顧夫人心頭猛地一沉,她顧不上看什么鬼熱鬧,立馬轉身朝著顧云曦的營帳走去。
她越走心越慌,完了,該不會是那個北狄公主故意接近她的曦兒,想要害她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