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知道了。” 呼延烈言罷,徑直轉身。
呼延凜的聲音自身后傳來:“你若遇事,便傳信給鬼面。等鬼醫到了,再讓他給你診診脈。”
“嗯。”呼延烈胡亂應著,他的心很亂,呼延凜拿話點他,他不傻,自然是聽懂了。
只是他依舊不愿承認,他根本就是個沒有心的人,一個沒有心的人,怎么可能會動情。
他自嘲一笑,清冷的語氣里滿是涼薄:“真心?價值幾何啊?沒有心,才能永遠立于不敗之地。”
他來,就是為了報當初羞辱之仇,僅此而已,對,僅此而已。
盡管這般想,呼延烈還是輾轉反側,幾乎一夜沒睡。
這也導致第一日當奴婢的他,起晚了。·······
次日清晨,穆海棠醒得格外早,伸了個懶腰,脆聲喊:“錦繡 ——”
“來了來了,小姐。”
錦繡進屋,笑盈盈道,“小姐醒啦?洗漱水我溫著呢,這就給您端過來。”
“嗯。” 穆海棠輕應一聲,利落起身,抬手接過錦繡遞來的衣衫,慢慢穿戴。
錦繡端來洗臉水,備好帕子,便立在梳妝臺前擺好梳篦,等著給穆海棠梳頭。
穆海棠凈過面,見只有錦繡一人忙活,便隨口問:“虎妞呢?今早怎沒見她?”
錦繡一邊歸置首飾盒,一邊道:“小姐,她還沒起。許是昨晚換地方睡不慣,沒睡好,我就沒喊她。”
“哦。” 穆海棠淡淡應了聲,她本就不是拘著規矩的人。
她身邊的人,只要觸碰她的底線,多干些少干些,起得早或是晚些,于她而言本就沒什么要緊。
呼延烈一睜眼,見外面天已經大亮,他坐起身,抬眼望了眼天色,估摸早過了辰時。
他手忙腳亂地套上女子衣衫,胡亂系好腰帶便匆忙下床往外走,怎料女子的裙擺太長,差點把他絆個跟頭。
他踉蹌扶穩,不敢耽擱,慌忙出門去尋錦繡。
院里沒人。
他硬著頭皮推開了穆海棠的房門,才發現穆海棠早用過了早膳,正拾掇著要出門。
她坐在銅鏡前,錦繡正替她梳著發。
烏黑的發絲垂落腰際,女子一襲月白云錦襦裙,初秋的天漸涼,外頭又疊了件青釉色的菱紋小襖,襯得她身姿婀娜。
再看鏡中那張臉:肌膚瑩白,清麗絕塵,眉眼間還藏著幾分渾然天成的英氣,艷而不妖,一眼望去,便叫人移不開目光。
呼延烈看呆了,亦如那日佛光寺與她初見,只一眼,便再也移不開了。
穆海棠從銅鏡里看到身后站著的人,個太高,看不到她的臉,只瞧見鏡子里的人衣衫歪七扭八的穿著,十分滑稽。
“虎妞,你起來了。” 穆海棠的聲音放的很輕,聽著便知心情不錯。
呼延烈猛地回過神,斂了眼底的失神,垂首躬身道:“小姐,對不住,今日我起晚了。”
“無礙。”
“你昨日剛進府,不習慣也正常。白日里若是乏了,便回屋再歇會兒。我這海棠院本就沒幾個下人,也沒那么多規矩,你自在些便是。”
“嗯。”呼延烈淡淡應聲,心頭卻滿是詫異。
他從沒想過,穆海棠這般手段狠戾的女人,待下人竟會這般隨和?
在他的印象里,她狡詐善謀,嗜財如命,又與諸多男子牽扯不清,他一直覺得她是個心性輕浮,極難伺候的人。
卻不料,她竟和他想的,全然不同。
穆海棠瞧他還站著沒動靜,隨口道:“別在屋里站著了,先去吃早膳,一會兒跟我出門,幫我拎些東西。”
“哦。”呼延烈悶聲開口,轉身便往小廚房走去。
片刻后,會聽錦繡道“小姐,梳好了。”
錦繡看著鏡中的美人,笑著夸道,“小姐真美,世子要是在,見了定然歡喜。”
“就你嘴貧,這話你日日說,我聽的臉皮都厚了。”
錦繡放下梳子:“本來就是,我家小姐天生麗質。”
穆海棠站起身,晃了晃脖子,這梳個頭好半天,還真是累。“錦繡,去讓劉伯備車,咱們一會兒去買些東西。”
“好,奴婢這就去。”錦繡應聲便往外走。
穆海棠昨晚一直惦記著跟她鬧脾氣的任天野,心想一會兒多給他挑些話本子,省的他在醫館待著沒意思。
然后,在去趟綾羅坊,托左夫人打聽打聽顧云溪這幾日如何了。
想到這,穆海棠忍不住腹誹:還真是奇怪,自秋獵后,呼延翎也消失了,也不知道那晚到底是誰把她帶走了。
算了,不想了,反正她們如何,跟她也沒什么關系。
她剛起身走到門口,就見錦繡去而復返,手里還攥著封信。
“小姐,這信····” 。
穆海棠下意識以為是蕭景淵的信,心頭一喜,忙快步迎上前,急聲問:“錦繡,誰的信?”
說著便伸手從錦繡手里把信抽了過來。
這邊呼延烈剛從廚房出來,抬眼就撞見穆海棠小跑著迎向錦繡,追問她手里的信。
“小姐,不是蕭世子的,是雍王府的人剛送來的。” 錦繡連忙解釋。
穆海棠捏著信,愣了一瞬。“錦繡,你說這是誰的信?” 她聲音微沉,以為自已聽錯了,又問了一遍。
錦繡小聲解釋:“雍王身邊的棋生送來的,說務必交到您手上。”
聽清錦繡的話,穆海棠瞬間沒了期待,卻還是隨手拆開了信。
搞什么名堂,宇文謹大早上給她送信,是幾個意思?
打開信,穆海棠一目十行。
看完后,她想都沒想就把手里的信紙揉了:“什么玩意,字跡倒是挺工整,可惜她寫的那些話,她一個字都看不懂。”
穆海棠黑著臉,—— 她這一早的好心情,全被宇文謹這封突然送來的信給攪沒了。
“怎么了小姐?”錦繡見她臉色不好看,小聲詢問。
穆海棠把手里的紙團遞給她道:“把它連同信封,一起燒了。”
“哦。”錦繡不敢多問,伸手接過穆海棠遞過來的書信,轉身走向小廚房。
呼延烈垂眼盯著那紙團,上前道:“錦繡,我來燒吧。”
錦繡看著擋在身前多人,下意識躲開道:“不用了,你快些收拾一下,等會跟著小姐出去。”
“哦,好。”呼延烈看著錦繡的背影,真沒想到這個丫頭警惕性還挺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