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海棠心里明鏡似的,怎會不懂左夫人的意思。
她方才故作遲疑,不過是想要將戲做足,讓顧云曦一時半會兒轉不過彎,只知跟著情緒走。
可她才正欲加價,人群中陡然傳來一聲清亮女聲:“我替穆小姐出一萬五千兩。”
穆海棠和陳心如對視一眼,她循聲望去,便見蕭知意站在人群里,正在朝她笑。
沒等穆海棠開口,顧云曦已滿臉不耐地斥道:“蕭知意,怎么哪都有你?”
“今日是我跟穆海棠爭這料子,礙著你什么了?你在這亂喊什么價?”
蕭知意見顧云曦指名道姓,索性也從人群中走出,看向顧云曦道:“顧小姐,我方才的話,你莫非沒聽清?”
“我這是替穆小姐喊的價。方才我一直站在人群里,穆小姐既說價高者得,可從沒說過,不許旁人替她出價吧?”
“顧小姐若是不服,你也盡可找人替你喊價。”
“這事兒說到底,最后只要能拿出真金白銀,那便不算壞了規矩。”
蕭知意一邊說著,一邊隨意翻了個白眼,那神態里的輕慢,明擺著沒把顧云曦放在眼里。
顧云曦被她這幾句話激得怒火中燒,連連喘著粗氣。
若說這上京城她最恨的兩個人,一個是將軍府的穆海棠,她恨她,只因她生了張狐媚惑人的臉,害的她堂堂相府嫡女,只得了一個才女的稱號。
這另外一人,便是處處跟她唱反調的國公府嫡女蕭知意。
穆海棠那小賤人,她自小到大整治了無數回,可蕭知意卻是個軟釘子,仗著家世事事與她作對,她卻絲毫動不得 —— 輕了不解氣,重了又惹不起。
這么多年,她多數只能忍氣吞聲。
不為別的,只因蕭知意的姑姑是當朝皇后,掌六宮大權,又身得圣寵,而她的姑姑,卻是個貴妃,終究矮了一頭。
這也是為何上輩子,國公府沒落,顧云曦收拾蕭知意的真正原因。
二人說話間,穆海棠走到蕭知意身邊,捂著嘴對著她耳語道:“知意,今兒這事兒你別管,放心,你就等著看好戲吧。”
蕭知意聞言剛要開口,便被氣急敗壞的顧云曦厲聲打斷。
她抬眼掃過周遭眾人,揚聲大喊:“好啊穆海棠,玩不起便別來湊這個熱鬧,認輸不丟人,可沒銀子竟找人替你出頭添錢,這不是明擺著壞了規矩嗎?”
“價高者得是你自已說的,你若是沒膽子再加價,那就干脆認輸。”
“不過是幾匹料子罷了,犯不著這般沒臉面,還要跟人借銀子撐場面。”
“誰說我要借銀子了?”
“顧小姐還真是財大氣粗,可你也別把別人都看扁了,不過區區一萬兩,你瞧你,還不讓人說話了?今日我偏要殺殺你的威風。”
“陳姐姐,她出一萬兩,我出兩萬兩銀子,給這是銀票。”
穆海棠說著,便從懷里掏出兩張銀票,當著眾人的面打開:“大家可都瞧見了,這兩萬兩,是我穆海棠自已的銀票。”
“我可不像某些人,空口白牙的瞎喊,兜里有沒有銀票都不知道。”
顧云曦見穆海棠一出手就是兩萬兩的銀票,她怔住了,說實話,她身上還真沒有兩萬兩銀票。
誰沒事兒會把兩萬兩銀票帶在身上的?
將軍府就是一個空殼子,穆海棠一個女子,她到底是從哪里弄到了這兩萬兩呢?
想到這,顧云曦看向穆海棠身后的昭寧公主,心下了然,哼,她就說嘛,她們將軍府向來寒酸,她怎么會拿出這么多的銀子。
這般看來這兩張萬兩的銀票怕是公主的。
穆海棠見顧云曦死死瞪著自已,便冷嗤一聲道:“怎這般看著我?顧小姐莫不是真叫我說中了?你竟連銀子都沒帶,就貿然來同我加價爭料子?”
“誰出門不帶銀子?穆海棠,你有銀子就了不起啊?”顧云曦看著她那云淡風輕的模樣,恨不得上前撕了她那張臉。
最近到底是怎么了,憑什么,她不服,憑什么她莫名其妙的被人壞了身子,而穆海棠的日子卻是一日比一日的好?
穆海棠聽著她那些酸話,一臉得瑟的神情:“哎,顧小姐,你還真就說對了,有銀子就是了不起。”
“不好意思啊,顧小姐,就如方才你說的,你與其在這說廢話,還不如趕緊讓人回去取銀票呢?
“行了,既然你不再加價,那今兒這料子,我可就笑納了哦。”
“娘?” 顧云曦回頭望向顧夫人,眼底帶著幾分急切。
顧夫人輕輕拍著她的手,眉眼溫和:“別慌,放心有娘在,今日誰也欺辱不了你。”
隨即,她抬眼看向陳心如道:“左夫人,那幾匹布,我們也添一萬兩,三萬兩,如何?……”
陳心如一聽,干笑兩聲道:“顧夫人怎好來問我,你該問穆小姐才是。”說著她便給穆海棠遞了個眼色,示意她繼續加價。
結果令她沒想到的是,這戲唱著唱著就唱亂套了。
穆海棠聽見顧夫人喊出三萬兩的那一刻,臉色當即沉了下來,眉眼間沒了半分笑意,只剩壓抑的怒火。
她抿緊唇瓣,趁眾人還在錯愕之際,一步沖到顧云曦面前,伸手扯住她的衣領,大喊道:“顧云曦,你仗著你爹是當朝丞相,家里有錢有勢,便這般肆意為難我?”
“你說的對,我們將軍府窮酸,沒辦法誰讓我爹是個武將,整日只會領兵打仗,把年幼的女兒扔在這上京任人欺凌。”
“這幾匹布料明明是我先看上、先開口要的,你為何非要跟我搶?”
“我讓你搶,我讓你搶。”穆海棠手上一使勁,竟直接將顧云曦胸前的盤扣扯落了好幾顆。
“啊 ——!”
顧云曦猝不及防發出一聲尖叫,雙手也顧不上推搡,慌忙按住自已胸前散開的衣衫,眉眼間皆是慌亂:“穆海棠,你瘋了,你敢打我?你竟然敢打我?”
“打你怎么了?我忍你很久了?我讓你壞,我讓你欺負我,我讓你編排我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