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北海是一個看上去六十幾歲的小老頭。
個子不高，面容清癯，身形枯瘦，頭發(fā)胡須花白，和沙啞難聽的聲音相反，他的表情頗為和善，顧晦瞧見他的時候，他正坐在院子一角的榕樹躺椅上曬著夕照。
“于師傅，這位小哥想要當試功弟子，麻煩你看看，符不符合你的要求？”
佟三省畢恭畢敬，躬身而立。
于北海緩緩起身，笑著看了顧晦一眼。
“難得啊！”
“現(xiàn)在還有小孩來當試功弟子，孩子，你知道要成為青峰武館的試功弟子前先要簽一份生死契么？”
“生死契蓋得有衙門的大印，有朝廷背書，你若是簽下了生死契，日后一旦練功出錯，沒了性命，武館可是不負責任的哦！并不會有什么賠償……”
于北海淡淡說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
顧晦點了點頭。
“小兄弟，那你知不知道以前的那些試功弟子大多是怎樣的一個結(jié)局？”
于北海笑著問道。
“于師傅，我是白沙鎮(zhèn)土生土長的人……”
顧晦回了一句。
白沙鎮(zhèn)三個武館，只有青峰武館才有試功弟子這一說。
準確地說，試功弟子是特例，完全是因為對面站著的這個于北海而存在。
這個于北海是外來人，來自郡城，聽說是館主霍青峰在外游歷時認識的一個武道強者，對方是一個武癡，喜歡搜集各種來自遺址的武道功法，在此基礎(chǔ)上推陳出新。
嗯，用前世的說法，這就是一個科研怪。
研究出來的功法理論上就算可行，也需要人實際操作，于是，也就有了試功弟子的存在。
三年前，于北海初來白沙鎮(zhèn)。
這個試功弟子非常出名的，引起了躁動，底層的少年趨之若鶩，畢竟，不花錢就能修煉。
那時候，就有生死契的存在。
于北海并沒有藏著掩著，而是像現(xiàn)在對顧晦這樣明明白白地告訴那些人。
練功有危險，生死難預(yù)料。
當時，能夠聽進去這句話的人不多。
他們只相信生死有命富貴在天，都認為自己是特殊的那一個，一定能夠成功，博得榮華富貴。
結(jié)果呢？
三年時間下來，這些修煉于北海各種創(chuàng)新功法，成為于北海試驗品的試功弟子沒有一個人成功。
運氣好的一事無成，挨不住傷痛狼狽地離開；運氣不好的走火入魔，一命嗚呼。
以前，想要來青峰武館搏一搏的如過江之鯽，沒多久，那么多前車之鑒，也就變成了門可羅雀。
這兩年，青峰武館雖然還在招收試功弟子，卻只有一些走投無路的流民方才會前來報名，像顧晦這樣白沙鎮(zhèn)土生土長的少年已經(jīng)一個都無。
“哦！”
“你知道啊！”
于北海上下打量了一眼顧晦。
“于師傅，聽說修煉您老人家的功法，若是能夠修煉成功，達到一次淬體大圓滿的境界，就可以獲得一百兩白銀的獎勵，這事不知是真是假？”
顧晦有些忐忑地問道。
“沒錯！”
于北海點點頭。
“你若是能修煉我的功法，達到我的要求，一次淬體大圓滿后，的確能夠得到一百兩銀子的獎勵，只不過，必須是我的修煉法門，張冠李戴可不行！”
于北海認真地看了顧晦一眼。
“你練過別的煉體術(shù)？”
“看樣子，已經(jīng)錘煉出了氣血？”
他收起笑容，沉聲問道。
“嗯，我練過……”
“練過了，就不能再練新功法？”
顧晦不安地望著于北海。
“可以的，仍然可以練，只是在修煉新功法的時候，以前的功法不能修煉，要廢功重練，相比于白紙一張的初學者，你可能要辛苦一些，不過，具體會怎樣，練了才知道……”
“現(xiàn)在，你還要來么？”
于北海盯著顧晦，笑而不語。
“嗯。”
顧晦點了點頭。
“丑話我已經(jīng)說到了前頭，既然你愿意，那就去和這一位去庶務(wù)堂找?guī)煚敽炂跫s吧……”
“具體怎么做，他會告訴你！”
于北海擺了擺手，轉(zhuǎn)身回到躺椅坐下。
顧晦跟在佟三省后面，朝他躬身行了個禮，然后，兩人轉(zhuǎn)身走出了小院。
“顧兄弟，你真的要當試功弟子？”
“一百兩銀子不是那么好拿的，以前，那么多試功弟子，只有寥寥幾個成功，拿到了這銀子，你覺得這是幸運么？不！相比于那些失敗者，他們更倒霉……”
“過不了第一關(guān)還好，最多一無所獲，遍體鱗傷，過了第一關(guān)，就沒有了回頭路，必須繼續(xù)往下走，沒人能夠二次淬體，全都倒在了那一關(guān)前……”
佟三省嘆了口氣。
“兄弟，現(xiàn)在沒簽合同，還來得及反悔……”
此時，他們來到了一間院子前，里面頗為熱鬧，有說話聲，算盤敲打聲。
反悔？
這時候，顧晦不可能反悔。
他考慮了許久，方才選擇了這條路。
一開始，他并沒有想走這條路，并沒有通過這條路來賺取一百兩白銀的計劃。
他寧愿進山狩獵猛獸來賺取銀錢。
即便，面板有著推演完善殘缺功法的這個功能，成功將殘缺版的開元煉體術(shù)進化成完美適合自己的全新的開元煉體術(shù)，那時候，他也沒有這個想法。
王麻子的逼迫是一個誘因。
就算自己實力強勁，成功一次淬體圓滿，箭術(shù)大成，狩獵技能大成，能夠孤身進山狩獵猛獸，賺取錢財給父親治病，終歸還是一個臭打獵的，沒有靠山，處于底層。
拜入武館呢？
試功弟子和其他弟子一樣，都是青峰武館的弟子，都有統(tǒng)一的武館制服。
青峰武館就是自己的靠山。
王麻子可以強迫打獵的自己入會，卻不敢強迫青峰武館的弟子入會，威脅也就迎刃而解。
不然，他只能大開殺戒。
殺了個王麻子，王麻子后面的人又冒了出來，無窮無盡，麻煩不斷。
對他來說，并非什么好事。
至于修煉于北海的創(chuàng)新功法會有危險，這一點，顧晦相信自己的面板，不管功法是殘缺，還是錯漏，都能夠推演完善成為適合自己修煉的功法。
一定沒有問題！
若能在一個月內(nèi)一次淬體圓滿，還能得到一百兩白銀的獎勵，順便解決一個大麻煩。
何樂而不為？
反悔？
不可能！
見顧晦搖搖頭，佟三省苦笑了一聲。
“行！”
“是我多嘴了！”
“走吧，隨我來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