欲加之罪,何患無辭。”謝長離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袍,“他想要一場人贓并獲的好戲,我豈能不奉陪?泠月,你留在內院,無論聽到什么動靜,都不要出來。”
“長離!”江泠月抓住他的手臂,眼中是難以掩飾的擔憂。
謝長離拍拍她的手背,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:“放心,這是京城,是定國公府。他還不敢光天化日之下,直接殺了我。更何況……”
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:“安王他們,也該到了看戲的時候了。”
說完,他大步向外走去,身形挺拔,絲毫不見病容。
府門緩緩打開,謝長離獨自一人走了出來,站在臺階之上。他未著官服,只一身家常墨色錦袍,襯得臉色愈發蒼白,但那雙眼睛卻亮得懾人,目光如電,掃過門外黑壓壓的羽林衛,最終落在領頭的曹猛身上。
“曹副統領,”謝長離開口,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“攜兵圍我府邸,所為何事?”
曹猛被謝長離的氣勢所懾,心頭微凜,但想到皇帝密旨,又挺直了腰板,舉起手中的文書:“定國公,得罪了!順天府有令,追查城南縱火案要犯,有線報指其可能潛藏于貴府之中,末將奉命協查,還請國公爺配合!”
“哦?要犯?”謝長離眉梢微挑,“不知是何等要犯,竟能潛入我這國公府?認證物證可有?”
“是否藏匿,一搜便知!”曹猛不想多費唇舌,揮手喝道:“來人,進去搜!仔細點,任何角落都不要放過!”
“慢著!”謝長離陡然提高聲音,震得前排羽林衛耳膜嗡嗡作響,腳步也為之一頓。
“曹猛!”謝長離踏前一步,目光逼視著他,“此乃先帝御賜府邸,本公乃朝廷欽封國公,位列超品!你羽林衛雖有協查之權,但無旨意,無確鑿證據,僅憑一紙模糊協查文書,便敢帶兵擅闖搜查?誰給你的膽子?是順天府,還是……陛下?”
最后陛下二字,他咬得極重,目光如利劍般刺向曹猛。
曹猛臉色一變,色厲內荏道:“自然是奉令行事!國公爺若要抗命,便是阻撓公務,心懷鬼胎!”
“好一個心懷鬼胎!”謝長離冷笑,“本公為國盡忠多年,身上傷痕累累,如今傷病在身,閉門靜養,竟還要被爾等鷹犬以莫須有之名侵門踏戶!今日你若拿不出陛下明確搜查我定國公府的旨意,便休想踏進我府門一步!”
他聲音朗朗,傳遍街巷:“御賜超品國公府邸,不是爾等可以隨意踐踏之地!想要進去,除非從我尸體上跨過去!或者,讓陛下親自下旨!”
這話鏗鏘有力,擲地有聲,直接將矛盾拔高到了君臣猜忌、鳥盡弓藏的層面,圍觀的百姓和遠處窺探的各方耳目無不震動。
曹猛額頭見汗,他接到的確實是皇帝密令,但明旨確實沒有。
他沒想到謝長離如此強硬,寸步不讓。若真強行闖入,引發沖突,傷了甚至殺了謝長離,那后果……他承擔不起。
可若就此退去,無法復命,皇帝也饒不了他。
就在他騎虎難下之際,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!
“圣旨到——!”
尖銳的唱名聲響起,只見一隊宮中內侍護著一名宣旨太監,疾馳而來!
曹猛心中先是一松,以為是皇帝圣旨到了,隨即又覺不對,這宣旨的陣仗和方向……
那宣旨太監在府門前勒馬,展開明黃卷軸,看也不看曹猛,直接面向謝長離,高聲宣道:
“陛下口諭:著定國公謝長離,即刻入宮見駕!欽此——”
并非搜查旨意,而是召見。
曹猛愣住了。
謝長離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,躬身接旨:“臣,遵旨。”
他直起身,看向曹猛:“曹副統領,陛下召見,本公要即刻進宮。你這搜查……還要繼續嗎?”
曹猛臉色陣紅陣白,皇帝突然召見,他哪里還敢繼續搜?只得咬牙道:“既是陛下召見,末將……末將恭送國公爺,搜查之事,容后再議。”
“容后再議?”謝長離逼近一步,聲音壓得極低,只有曹猛能聽見,“曹猛,今日之事,本公記下了。回去告訴你主子,有些線,繃得太緊,是會斷的。”
說完,他不再看曹猛一眼,對宣旨太監微微頷首:“公公,請帶路。”
馬車早已備好,謝長離登上馬車,朝著皇宮方向駛去。
圍觀人群議論紛紛,漸漸散去。曹猛僵在原地,望著遠去的馬車和依舊緊閉的定國公府大門,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。
他知道,今天這差事,辦砸了。
而謝長離最后那句話,更讓他心驚肉跳。
遠處一座酒樓的雅間內,安王推開窗戶,看著下面的一幕,對身旁一位老者道:“看到了嗎?陛下急了。謝長離……也不是任人揉捏的軟柿子,這戲,越來越好看了。”
他頓了頓,眼中精光閃爍:“不過,陛下突然召見,是轉了心思,還是……另有圖謀?”
皇宮,御書房。
謝長離走進來時,皇帝正背對著門口,看著墻上懸掛的巨幅疆域圖。
“微臣參見陛下。”謝長離依禮參拜。
皇帝緩緩轉過身,臉上竟帶著一絲和煦的笑容,仿佛之前羽林衛圍府之事從未發生。
“定國公來了,平身,賜座。”
“謝陛下。”謝長離坐下,面色平靜,等待皇帝開口。
皇帝踱步到御案后,坐下,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,半晌才道:“定國公,曹猛年輕氣盛,行事魯莽,今日驚擾了府上,朕已訓斥過他了。”
輕描淡寫,將一場兵圍府邸的嚴重事件,歸結為下屬魯莽。
謝長離垂眸:“陛下言重了,曹副統領也是奉命行事,盡職而已。”
“嗯。”皇帝點點頭,話鋒一轉,“召愛卿前來,是有件事,想與愛卿商議。北境戰事膠著,裴衍雖有小勝,但狄人主力未退,后勤糧草壓力日增。
朝中有人舉薦,愛卿曾總理西北后勤多年,經驗豐富,威望足以協調各方。朕思慮再三,想讓愛卿以欽差身份,前往北境,督運糧草,協調后方,確保前線無虞,不知愛卿意下如何?”
謝長離心中冷笑。
來了,調虎離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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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2章 調虎離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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