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終于明白，成郡王妃那近乎失態的急切從何而來。
若是傳言是真的，成郡王妃這是想借機報仇，狠狠地踩安王府一腳。
可這世上，有些路一旦走偏了方向，越是急，越是錯。
馬車在定國公府門前停穩。
江泠月扶著季夏的手下車，立在階前，望著西邊天際那一片燒得濃烈的晚霞。
她不是什么圣人，沒有普度眾生的慈悲。但她有自己的底線，不參與她不該參與的事，不應承她不該應承的諾。
——更不會，拿謝長離的前程去換別人的心安。
暮色四合，府門次第亮起燈火。
江泠月收回目光，提步邁入門檻。
后日，謝長離就回來了。
江泠月倚在臨窗的榻上，手里攥著那封傍晚時分剛收到的密信。
謝長離的字跡一如既往地沉穩有力，寥寥數語，只說行程順利，約莫后日午后抵京，末尾添了一句勿念。
她將信紙貼在胸口，隔著衣衫感受到那薄薄一頁的溫度，仿佛能觸到他指尖的余溫。
勿念二字，寫得比別的字都輕些。
她輕輕笑了笑。
這個人，明明想讓她念著，偏又要嘴硬。
季夏進來添茶，見夫人神色柔和，便大著膽子笑道：“夫人，國公爺后日就回來了，您也該歇歇了。這幾日您沒睡過一個囫圇覺，回頭國公爺瞧見您眼底發青，該心疼了。”
江泠月將信小心折好，放進枕邊的螺鈿匣子里，那匣中已攢了四五封來信，每一封她都如此收著。
“知道了，這就歇。”她應著，卻沒有挪動的意思。
窗外夜色沉沉，廊下的燈籠在風里輕輕搖晃，投下一片朦朧的光暈。她望著那光，忽然想起方才馬車上秦氏說的那樁舊事。
成郡王府夭折的小少爺……
幾十年前的舊賬，如今成郡王妃急急地想翻出來清算，可她求的不是自己討個公道，是借刀殺人，借謝長離這把刀，殺安王這個人。
江泠月垂下眼睫。
她不是不懂成郡王妃的恨，若有人害了她的阿滿，她必傾盡所有也要那人償命。
可恨，不能成為拿別人當刀使的理由。
江泠月一早就起來了。
她陪著阿滿用了早膳，讓人送他去蘇娘子那里讀書，半路再叫上靜嘉一起。又去秦氏院里請安說話，回來安排了府中一日的瑣事，這才能坐下緩口氣喝盞茶。
蘊怡郡主那邊送了信過來，展開一看，上頭寫著一切安好，讓她不要擔心，又說最近義國公父子回府的時間越來越晚，且顏放最近總愛發脾氣，嘲諷他書房那兩個紅袖添香的，最近幾天鬧了幾次沒臉。
看得出蘊怡郡主寫這封信的時候，心情必定是愉悅的。
顏放有火可不敢隨意撒在蘊怡郡主身上，如今她身體大好，又有郡主的頭銜，可不再是前段日子病歪歪起不得床時，能由著他們母子里外拿捏。
既是不能沖著蘊怡郡主撒氣，那書房伺候的可不是倒了霉。
瞧著顏放人模狗樣的，沒想到私下里也是個窩里橫的蠢貨。
江泠月眼中帶著嘲諷，有本事他朝著安王去，拿著后院的女人發脾氣，可真是好樣的。
江泠月看完信心中也有了數，安王這是不死心，還是想慫恿皇帝立后。
想到這里，又想著京城如今的形勢，成郡王府想要跟安王搶皇后的位置，義國公父子自然是支持安王，但是也未必沒有自己的打算。
只看著蘊怡郡主信中提起，最近義國公夫人接了幾個本家年幼的姑娘過府小住，就能看出幾分端倪。
合作還未成功，就想著半路搶好處了，安王跟義國公府真是有意思，也不知安王知不知道他挑的這條狗想要反噬呢。
江泠月眼珠一轉，看著孟春說道：“你去幫我做件事情。”
“夫人，您只管吩咐。”孟春立刻說道。
江泠月笑了笑，看著她低聲道：“想個法子，讓安王妃知道義國公夫人最近挑了幾個族中年幼的姑娘過府養著。”
孟春聽到這話立刻就笑了，“這樣的好消息，安王妃知道了一定會開心的。”
看她們狗咬狗去。
“小機靈鬼。”江泠月輕笑一聲，“去吧，讓人做的隱秘些，別查到定國公府頭上。”
“夫人放心，這點小事那里要府里出手，大人留了人在京里，奴婢知會一聲就能把事情辦的妥妥當當，不留痕跡。”孟春回道。
江泠月滿意的點點頭，“那你去吧。”
孟春轉身去傳話，出門時與季夏面對面遇上了，笑著說道：“急匆匆的，這是要做什么？”
季夏就道：“有帖子，給夫人過過眼。”
兩人都有差事也沒多話，就各自分開。
季夏掀起簾子進了內室，上前一步說道：“夫人，武威將軍府送來的帖子。”
武威將軍府？
江泠月愣了一下，他們家跟他們可沒什么往來，當初謝長離接管京畿大營時，武威將軍府的老將軍因為瀆職還丟了官。
這會兒怎么給自己送帖子？
“這倒是稀奇。”江泠月伸手接過帖子，靠著軟枕懶懶的打開，就見是武威將軍府如今掌家的張夫人親筆請帖，邀她去玉皇觀燒香。
江泠月：……
這個邀請沒頭沒腦的，又冒昧，又突然，可真是讓人意外的很。
見夫人臉色詭異，季夏有些不安的問道：“夫人，沒事吧？”
江泠月聞言就道：“張夫人邀我去玉皇觀燒香。”
“什么？”季夏也愣了一下，“這也太突然了，再說兩家也沒什么往來，怎么會下這種失禮的帖子？”
是啊，季夏都知道這種帖子很失禮，難道張夫人不知道嗎？
肯定知道。
知道，還邀請她去玉皇觀，這不得不讓江泠月深思。
“夫人，您不會真的要去吧？”季夏蹙眉，“當初老將軍丟了官，張夫人那回見您可不高興呢。”
有前愁舊怨的，還給人下帖子，怎么想怎么讓人不安心。
“去打聽下武威將軍府最近有沒有遇到什么事情。”江泠月看著季夏說道。
季夏先是一愣，隨即點點頭，“奴婢這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