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。
或者說，是被那沖天而起的血色狼煙生生蒸發(fā)了。
赤霄站在半空，身后那尊高達百丈的天狼虛影正在緩緩消散，但他身上的氣勢卻并沒有隨著秘法的結(jié)束而衰弱，反而像是一把剛剛開鋒的絕世兇兵，鋒芒更甚。
半步六階。
這個境界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威懾。
原本盤旋在高空、準備發(fā)動第二輪俯沖的金光龍隼，硬生生止住了身形。
它那暗金色的雙翼在空中劃出一道急促的弧線，拉開了與赤霄的距離。
下方。
地獄黑鱗蟒龐大的蛇軀盤成一座蛇陣，幽紫色的瞳孔死死盯著赤霄。
至于那斷了一臂的暗影邪魔，早就退到了千米開外的陰影中，只露出一雙怨毒卻不敢上前的眼睛。
戰(zhàn)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。
只有遠處沈天腳下，那把黑金長刀上的血滴落在大地上的聲音。
滴答。
這一聲輕響，像是打破僵局的信號。
“怎么？不打了？”
赤霄單手持劍，劍尖斜指地面，嘴角的笑容帶著幾分譏諷和狂傲。
“剛才不是叫得很歡嗎？來啊，繼續(xù)！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轟！
空氣隨著這一步發(fā)出一聲爆鳴。
三頭五階巔峰獸王齊齊后退了半個身位。
這就是勢。
如果是五階巔峰，它們?nèi)齻€聯(lián)手，拼著重傷也能把赤霄永遠留在江城。
但這半步六階…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那是生命層次的躍遷，是質(zhì)變的開始。
如果要殺現(xiàn)在的赤霄，它們?nèi)齻€至少得死一個，剩下兩個也得殘廢。
更何況，幾十公里外的江城防線內(nèi)，還有那個秦鎮(zhèn)山在虎視眈眈。
一旦它們在這里拼得兩敗俱傷，秦鎮(zhèn)山絕對會第一時間沖出來痛打落水狗。
這筆買賣，虧到姥姥家了。
“哼。”
金光龍隼發(fā)出一聲生硬的人類語言。
雖然語調(diào)怪異，像是指甲刮過玻璃般刺耳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。
“赤霄，你不用激將?！?/p>
它懸停在半空，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片滿目瘡痍的戰(zhàn)場，眼神中帶著一絲戲謔。
“我們確實沒必要現(xiàn)在跟你拼命?！?/p>
“為了區(qū)區(qū)一座二級城市，搭上我們的命，不值當?！?/p>
赤霄瞇起眼睛，握劍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異獸開了靈智，不僅學會了戰(zhàn)術(shù)，甚至學會了權(quán)衡利弊。
這比單純的野獸更加可怕。
“既然不敢打，那就滾?！?/p>
赤霄冷冷說道，
“還是說，要我送你們一程？”
“我們當然會走?！?/p>
金光龍隼那巨大的鳥喙微微張合，聲音中透著一股令人極不舒服的優(yōu)越感。
“不過，赤霄，你也別太得意?！?/p>
“你以為你突破了半步六階，就能守住這破地方？”
赤霄眉頭微皺。
他自然知道對面在說什么。
“看看你們?nèi)祟惉F(xiàn)在的處境吧?！?/p>
金光龍隼發(fā)出幾聲刺耳的怪笑。
“東海那邊，第七防線已經(jīng)被海獸撕開了口子。北境冰原，你們的那位‘冰皇’被兩頭獸皇牽制，自身難保?！?/p>
“就連京都圈，現(xiàn)在也是烽火連天?！?/p>
“你們龍國，就像是一艘四處漏水的破船，正在一點點沉下去。”
“住口！”
赤霄厲喝一聲，劍意勃發(fā)，
“妖言惑眾！”
“是不是妖言，你自已心里清楚?！?/p>
金光龍隼并沒有因為被打斷而惱怒，反而愈發(fā)得意。
它看了一眼赤霄，又看了一眼下方那個渾身浴血的沈天，眼神玩味。
“更重要的是……赤霄，你藏不住了?！?/p>
“半步六階啊，多稀罕的戰(zhàn)力?！?/p>
“在現(xiàn)在這種局勢下，你覺得上面那些老家伙，會讓你這么一個頂尖戰(zhàn)力，繼續(xù)窩在江城這種小地方當個保姆嗎？”
這句話一出。
赤霄原本如磐石般堅定的眼神，微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。
金光龍隼捕捉到了這一絲動搖，笑得更加猖狂。
“調(diào)令很快就會下來?！?/p>
“也許是三天，也許是一個月?！?/p>
“你會去更重要的戰(zhàn)場，去填那些填不滿的窟窿。”
“到時候……”
金光龍隼那暗金色的瞳孔轉(zhuǎn)向了江城方向，語氣森然。
“這里就只剩下一個秦鎮(zhèn)山。”
“到時候，我們再來取這座城。”
“這滿城數(shù)百萬血食，不過是寄存在這里的點心罷了?！?/p>
這是陽謀。
它們在等，在等大勢。
現(xiàn)在的人族看似還在堅守，實則戰(zhàn)線拉得太長，高層戰(zhàn)力嚴重不足。
一旦赤霄被調(diào)走，江城就是待宰的羔羊。
地面上。
沈天緩緩抬起頭。
他在聽。
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弱小，就是原罪。
半空中。
赤霄深吸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空氣，那雙銀灰色的瞳孔重新變得古井無波。
“那是以后的事。”
他緩緩舉起重劍，劍尖直指金光龍隼的眉心。
“但在老子離開之前?！?/p>
“只要你們敢越過雷池一步?！?/p>
“老子發(fā)誓，拼著這半步六階不要，也要把你們?nèi)齻€的腦袋砍下來當球踢！”
“滾！??！”
最后一個字，如同驚雷炸響。
恐怖的聲浪裹挾著實質(zhì)般的劍意，在空中轟然擴散。
金光龍隼眼底閃過一絲忌憚。
它知道，這個瘋子說得出做得到。
“我們走?！?/p>
金光龍隼深深看了一眼赤霄，又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沈天。
“希望下次見面，那個小崽子的肉，能更有嚼勁一些?！?/p>
說完。
它雙翼一振，卷起漫天狂風，頭也不回地朝荒野深處飛去。
地獄黑鱗蟒和暗影邪魔也沒有絲毫猶豫。
它們來得快，去得也快。
隨著獸王撤退的信號發(fā)出。
遠處那無邊無際的獸潮大軍，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，瘋狂向著黑暗深處退散。
它們甚至顧不上帶走同伴的尸體。
只留下了遍地狼藉，和刺鼻的血腥味。
只剩下雨后的風，吹過那些殘垣斷壁，發(fā)出嗚嗚的悲鳴。
危機解除。
赤霄緩緩從空中落下。
剛才那一瞬間爆發(fā)出的霸道氣勢，此刻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退。
他的臉色有些蒼白，那是秘法反噬的后遺癥。
不得不說，那三個獸皇的話，的確有一番殺人誅心的意味。
說的，正是江城現(xiàn)在面臨的殘酷現(xiàn)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