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號會議大廳。
足以容納三千人的階梯會場內,此刻靜得有些詭異。
墻上的電子時鐘。
09:15。
距離原定的會議開始時間,已經過去了整整十五分鐘。
對于普通的行政會議來說,領導遲到個十幾分鐘那是常態,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權力的展示。
但這里是天樞局。
更何況,主持會議的人是秦鎮山。
那位號稱“秦閻王”的男人。
治軍嚴明,雷厲風行。
點外賣必點準時寶。
據說秦鎮山哪怕是上廁所,都會精準地控制在三分鐘以內。
他在破軍司執掌大權這十幾年,從未有過一次遲到記錄。
別說是遲到,哪怕是壓點到,都要被他視為恥辱。
但今天。
在這場全司矚目、規格極高的表彰大會上。
他遲到了。
不僅是他,赤霄也沒了蹤影。
主席臺上,那一排象征著最高權力的真皮座椅,空空蕩蕩。
像是一排沉默的墓碑。
底下的騷動聲開始逐漸失控。
“什么情況?秦指揮怎么還沒來?”
“難道是臨時有緊急軍情?”
“不可能吧?要是真有緊急軍情,警報早就拉響了,哪還能讓我們坐在這兒干瞪眼?”
阿飛坐在椅子上,屁股底下像是長了釘子,左扭右扭。
他伸長了脖子往門口看了一眼,又縮回來,壓低聲音對林青衣說道:
“隊長,不對勁啊。”
“老秦該不會是便秘了吧?”
林青衣正閉目養神,聞言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五階宗師,身體早已無漏無垢,怎么可能便秘。”
“那你說是因為啥?”
阿飛抓耳撓腮,
“這場子鋪得這么大,把咱們全叫過來,結果主角還沒登場,導演先丟了?”
沈天緩緩睜開眼。
那一雙漆黑的眸子里,閃過一絲疑惑。
不僅是阿飛覺得奇怪,他也覺得不對勁。
以他對秦鎮山的了解,這位老人對于這次表彰大會極其重視。
昨天晚上在停車場,秦鎮山那副紅光滿面、恨不得當場給他頒獎的樣子,可是裝不出來的。
沒理由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。
除非……
發生了什么連五階巔峰強者都無法掌控的突發狀況。
就在這時。
轟隆——!!!
一聲沉悶的巨響,仿佛來自地心深處,毫無征兆地炸響。
緊接著。
整棟足以抗住八級地震的天樞局大樓,劇烈地晃動起來!
不是那種輕微的震顫。
而是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巨手抓住了地基,在瘋狂搖晃!
咔嚓!
頭頂巨大的水晶吊燈猛地搖晃,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。
桌上的水杯齊刷刷地翻倒。
“敵襲!!!”
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。
這一聲,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神經。
幾乎是本能反應。
三千名武者同時起立,氣血爆發!
“鏘——”
拔刀聲響成一片。
五顏六色的罡氣在大廳內交織,恐怖的殺意瞬間充滿了整個空間。
這就是破軍司的素質。
哪怕上一秒還在閑聊,下一秒就能直接進入戰斗狀態。
“冷靜!”
林青衣第一時間站了出來,手中的短匕已經反扣在掌心,眼神凌厲地掃視四周。
“所有人原地警戒!不要亂!”
然而。
震動來得快,去得也快。
大概只持續了五六秒鐘,那股恐怖的晃動便戛然而止。
沒有警報聲。
沒有異獸的咆哮。
甚至連大樓外面的防御系統都沒有激活。
一切又恢復了平靜。
只剩下一屋子劍拔弩張的武者,面面相覷,臉上的表情精彩紛呈。
“這……不是敵襲?”
阿飛手里捏著弓弦,有些茫然地看向窗外。
窗外陽光明媚,歲月靜好。
連只鳥都沒飛過去。
“如果真是異獸突襲總部,警報早就響破天了。”
角落里,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緩緩收起氣勢,他是神農司的一位元老,見識廣博。
他皺著眉頭,目光死死盯著腳下的地板。
“而且,這股震動……”
“不像是外部撞擊。”
“倒更像是……大樓內部爆發出來的力量。”
內部?
聽到這兩個字,在場的所有人心頭都是一跳。
天樞局總部大樓,是按照末日堡壘的標準建造的。
能讓整棟大樓產生這種震感……
那得是什么級別的力量?
就在眾人驚疑不定,腦洞大開地猜測是不是有絕世妖獸挖穿了地基的時候。
吱呀——
那扇緊閉了許久的大門,終于被人推開了。
這一刻。
所有的目光,不管是疑惑的、警惕的、還是驚恐的,全部匯聚到了門口。
兩道身影,一前一后走了進來。
走在前面的,是秦鎮山。
這位平日里威嚴如山、一絲不茍的總指揮,此刻的形象卻讓人大跌眼鏡。
他那身筆挺的將官常服,此時領口大開,扣子崩飛了兩顆。
原本梳得整整齊齊的大背頭,現在亂得像個雞窩,甚至還有一縷頭發倔強地翹了起來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。
他的呼吸很重。
那種極力壓抑著喘息的感覺。
而在他身后。
赤霄也不遑多讓。
這位江城的排面人物,手里那根從來不離手的雪茄不見了。
背后的重劍歪歪斜斜地掛著。
臉上倒是沒掛彩,但是那件他最寶貝的限量版風衣,袖子上居然裂開了一道大口子,露出了里面精壯的古銅色肌肉。
兩人就這樣走進了大廳。
沒有說話。
但兩人身上那股還未來得及散去的恐怖威壓,卻像是實質般的海嘯,瞬間席卷了整個會場。
那是真正的強者交鋒后殘留的氣息。
甚至帶著一絲絲還沒發泄完的火藥味。
剛才那場“地震”的源頭,不言而喻。
咕咚。
不知道是誰咽了一口唾沫,在死寂的大廳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所有人都懵了。
打……打架了?
這兩位江城的最高戰力,在這個大喜的日子里,在這個即將召開表彰大會的關鍵時刻……
居然先在后臺干了一架?
這是什么操作?
這是什么展開?
哪怕是腦洞最大的阿飛,此刻也感覺cpu燒了,完全跟不上這兩位大佬的思路。
秦鎮山板著一張黑臉,大步走上主席臺。
每一步踩在地板上,都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他徑直走到正中央的位置,一屁股坐下,那真皮座椅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。
赤霄則是冷哼一聲。
他沒有坐到自已的位置上,而是直接把椅子往旁邊一拉,和秦鎮山拉開了一個身位的距離。
甚至還嫌棄地拍了拍并沒有灰塵的扶手。
那眼神。
分明就是在說:老子羞于與你為伍。
秦鎮山也沒慣著他,抓起桌上的茶杯,仰頭灌了一大口,然后重重地把杯子往桌上一頓。
砰!
堅硬的實木會議桌,直接被震出了一道裂紋。
“看什么看?”
秦鎮山抬起頭,目光掃過底下那群呆若木雞的下屬,沒好氣地吼道。
“都沒見過人活動筋骨嗎?”
“坐下!開會!”
眾人渾身一激靈,嘩啦啦地坐了一片。
活動筋骨?
這特么要是再活動一會兒,咱們天樞局是不是就得重建了?
臺下。
沈天微微瞇起了眼睛。
他的視線在秦鎮山那個崩飛的扣子,和赤霄袖子上的裂口之間來回游移。
作為一名擁有【蜘蛛感應】的武者。
他能看出來。
兩人打了一架,是真的。
但并沒有真正的殺意。
到底是什么東西,能讓這兩位加起來超過一百歲的五階巔峰強者,不顧形象地在會議開始前大打出手?
“那個……”
阿飛用胳膊肘捅了捅沈天,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沈哥,我怎么感覺……”
“這兩位大佬看你的眼神,有點滲人啊?”
沈天一愣。
他下意識地抬頭。
正好迎上了兩道火熱的目光。
秦鎮山看著他,那是看著親兒子的眼神,充滿了慈祥和占有欲。
赤霄看著他,那是看著絕世寶劍的眼神,充滿了欣賞和志在必得。
當這兩種眼神碰撞在一起的時候。
空氣中仿佛又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地炸響。
沈天頭皮一麻。
一種極其不妙的預感,油然而生。
這倆老頭……
該不會是因為自已打起來的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