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天沒有回答熊哥關于境界的問題。
他環顧了一圈這陰暗潮濕的維修間,眉頭微微皺起。
墻壁上長滿了青苔,空氣里全是發霉的味道,這種環境別說養傷,好人待久了都得生病。
“這里不能待了。”
沈天伸手,在手腕上的戰術手表上輕點了幾下。
一道幽藍色的全息光幕彈出。
他快速輸入了一串復雜的指令,然后生成了一個臨時的電子通行證,最后附加了一個坐標。
“拿著。”
沈天將戰術手表屏幕轉向熊哥。
“把這個地址記下來,或者掃進你的手機里。”
熊哥愣愣地掏出那個屏幕碎裂的手機,哆哆嗦嗦地掃了一下。
滴。
屏幕上跳出來一個極其簡單的導航路線。
終點是一個他完全沒聽說過的地方。
“這是哪?”
熊哥盯著那個坐標,一臉茫然。
他在江城混了幾十年,從西區的貧民窟到東區的紅燈區,閉著眼睛都能畫出地圖。
但這個坐標顯示的區域,在他的認知里是一片空白。
那是江城的最核心區域。
也是地圖上的禁區。
一般的電子地圖上,那個地方只顯示是一片綠化帶或者未標注區域。
“安全屋?”
熊哥試探性地問道。
“算是吧。”
那里確實是安全屋。
全江城最安全的地方。
擁有兩大五階巔峰強者坐鎮。
有著最頂級的防御系統,駐扎著數千名精銳武者,還有數不清的重型火力覆蓋。
如果連那個地方都不安全,那江城也就離完蛋不遠了。
“你去那兒。”
沈天語氣不容置疑。
“到了門口,會有警衛攔你。”
“你把這個電子通行證給他們看,就說是我讓你去的。”
“我已經安排好了醫生,可以把你的胳膊接上。”
熊哥看著手機里那個紅色的坐標點,喉嚨有些發干。
這聽起來怎么像是那些大人物才能享受的待遇?
“兄弟……那地方,貴嗎?”
熊哥下意識地摸了摸干癟的口袋。
他的屠宰場毀了,錢也為了逃命花得差不多了,現在可以說是身無分文。
“不要錢。”
沈天拍了拍他厚實的肩膀。
“只要你人到了就行。”
“我不信那個怪物敢追到那里去。”
看著沈天篤定的眼神,熊哥心里的疑慮消散了不少。
也是。
武者嘛,總有些普通人不知道的路子。
沈天既然成了武者,哪怕只是一階,找個安全屋幫自已接接胳膊應該還是沒問題的。
“行!”
熊哥咬牙點頭,收起手機。
“我這就去!”
“不過……”
他抬起頭,眼神復雜地看著沈天。
“你去哪?”
其實不用問,他大概也猜到了。
沈天的性格他了解。
這小子看著斯斯文文,實際上骨子里比誰都狠。
他是要去拼命。
沈天轉過身,背對著熊哥,目光穿過黑暗的管道,仿佛看向了遙遠的某處。
“有些賬,總是要算的。”
“有些人變成了鬼,我就得送他下地獄。”
熊哥張了張嘴,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。
最后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。
“我知道勸不動你。”
熊哥用那只完好的右手,用力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。
“小心點。”
“那是真的怪物,打不過就跑,不丟人。”
“我就在那什么……”
熊哥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坐標。
“在那什么天樞路等你。”
“等你回來,咱哥倆再喝一頓!”
沈天沒有回頭,只是背對著他擺了擺手。
黑色的風衣在氣流中微微鼓蕩。
“走了。”
嗖!
下一秒。
那個修長的身影直接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,消失在了管道的深處。
速度快到熊哥甚至沒看清他是怎么動的。
“乖乖……”
熊哥揉了揉眼睛,看著空蕩蕩的管道,嘴巴張得老大。
“這還是那小子嗎?”
他在原地愣了好半天,才回過神來。
“不想了!”
“活下來再說!”
熊哥掙扎著爬起來,捂著斷臂,踉踉蹌蹌地朝著出口的方向挪去。
一邊走,他一邊看著手機上的導航。
“天樞路1號……”
“奇怪,那片兒不是只有幾棟辦公樓嗎?”
“算了,沈兄弟既然說了安全,那就肯定安全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。
那個坐標代表的,是整個江城的權力巔峰——天樞局總部。
……
江城第三武高,舊教學樓地下三層。
這里曾是戰時留下的防空洞,空氣中終年飄散著一股腐爛的霉味。
但現在,那股霉味被一種更濃郁的甜腥味所取代。
那是大量新鮮血液在密閉空間里發酵的氣息。
咔嚓。
黑暗中傳來骨骼斷裂的脆響,在寂靜的地下室里顯得格外刺耳。
接著是粘稠的吞咽聲,仿佛某種大型野獸在進食。
校長李萬山站在鐵門邊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考究的深灰色西裝,皮鞋擦得锃亮。
他從懷里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,輕輕捂住口鼻。
即便如此,那股濃烈的鐵銹味依舊順著縫隙鉆進肺里,讓他胃部微微翻騰。
成了嗎?
李萬山壓低聲音問道。
角落里,那個龐大的黑影緩緩停下了動作。
它轉過頭。
一雙閃爍著幽綠冷光的豎瞳,在黑暗中猛然睜開。
那眼神里沒有半點人類的感情,只有無盡的暴戾與饑渴。
李子豪吐出一塊被嚼爛的碎骨。
那是屬于高三尖子生王亮的髕骨。
十分鐘前,王亮還滿臉興奮地跟著李萬山下到這地底,以為自已真的獲得了“保密特訓”的名額。
現在,他只剩下一堆零散的、被吸干了氣血的殘渣。
李萬山看著那堆尸骨,眼中閃過一絲復雜。
這是這半個月來的第十二個了。
每一個都是第三武高排得上號的天才。
李萬山為了給親侄子鋪路,可謂是處心積慮。
他利用校長的身份,偽造了天樞局的特訓公文。
他對那些學生家長承諾:這是改變命運的機會,但必須完全保密,期間不得有任何聯系。
家長們感恩戴德。
學生們滿懷憧憬。
然后,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被送進了這口“活棺材”。
這些天才的氣血,成了李子豪變強的資糧。
李子豪站起身。
他的身軀發出一陣密集的爆響,像是無數金屬件在劇烈摩擦。
原本只有一米八的身高,此刻已經膨脹到了兩米五左右。
青黑色的鱗片覆蓋了他全身大半的皮膚,尤其是那條異化的右臂。
那已經不能稱之為手了。
那是一柄布滿倒鉤的畸形巨爪。
每一次呼吸,他周身的空氣都會產生輕微的震蕩。
那是罡氣外放的跡象。
四階。
李子豪的聲音變得極其沙啞。
“突破……四階了。”
他猛地握緊巨爪。
砰!
空氣在他掌心炸裂。
李萬山臉上一喜。
好!好啊!
子豪,你果然沒讓大伯失望。
四階統領級,哪怕放在整個江城,也足以排進前百之列了。
只要你再進一步,突破到五階,什么破軍司,什么天樞局,統統都要看我們李家的臉色行事!
李子豪卻沒有露出半點笑意。
他緩緩低下頭,看著那具還沒涼透的尸體,眼神中的綠光越來越盛。
不夠。
李萬山愣了一下。
什么不夠?
這些廢物的血……太雜了。
李子豪伸出長長的舌頭,舔了舔嘴角的血漬,動作詭異而妖艷。
“我需要更純粹的力量。”
他猛地轉頭,死死盯著李萬山。
“沈天……他在哪?”
聽到這個名字,李萬山的眼角跳動了兩下。
“他還沒回來。”
“死了也說不定。”
李子豪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,震得地下室的灰塵簌簌落下。
“我能感覺到……”
“那雜種還沒死!”
“是我吞下了這塊禁忌肉塊,是我承受了這種生不如死的痛苦!”
“他憑什么安穩地死去?”
“我要親手撕開他的喉嚨!”
“我要在他在恐懼中一點點看著我把他的心肝掏出來吃掉!”
李子豪那布滿鱗片的臉上浮現出怨毒。
當初如果不是沈天,他還是第三武高眾星捧月的少爺。
他會拿著那份資源豁免權,順風順水地進入頂尖武道大學。
而不是像現在這樣,變成一個躲在地溝里、茹毛飲血的怪物。
這一切,都是沈天造成的。
這種恨意,早已刻進了他的每一寸細胞里。
就在這時,李萬山接到一個電話。
“沈天回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