淪陷區深處,核心地帶。
這里與外圍那種破敗的廢墟不同。
這里的建筑保存得竟然出奇的完整,只是每一棟摩天大樓的表面,都爬滿了詭異的暗紅色藤蔓。
像是血管,在夜色中微微搏動。
這里是絕對的禁區。
方圓五十里內,連一只低階異獸都看不到。
因為這里是“王”的寢宮。
“死掉了。”
一道嘶啞陰冷的聲音,在空曠的地下空洞中響起。
大地微微震顫。
泥土翻滾,一條覆蓋著黑曜石般鱗片的巨大蛇尾,緩緩從地底探出。
地獄黑鱗蟒。
它的雙瞳如同兩盞幽綠的鬼火,在黑暗中明明滅滅。
“那兩只廢物,死了。”
高空之上。
一道金色的流光劃破夜幕,落在了一棟百層高樓的頂端。
巨大的羽翼收攏,掀起的狂風將周圍的藤蔓吹得獵獵作響。
金光龍隼。
它俯瞰著遠處那個燈火通明的方向,眼神中透著一股擬人化的凝重與暴虐。
“我感覺到了。”
“是那個人類的氣息。”
陰影角落里,一團根本看不清實體的黑霧扭曲了一下。
暗影邪魔的聲音飄忽不定,帶著幾分驚疑。
“不僅是氣息。”
“還有……雷霆的味道。”
三頭站在江城食物鏈頂端的五階獸王,此刻竟然難得地聚在了一起。
它們并沒有急著發怒。
作為擁有極高智慧的霸主級生物,它們在這一刻,更多的是一種難以置信。
有人類,進來了。
而且不是偷偷摸摸的潛入。
是那種大張旗鼓、敲鑼打鼓,甚至在它們家門口擺攤燒烤一樣的囂張!
“百年了。”
金光龍隼那雙銳利的鷹眼中,閃爍著危險的光芒。
“這百年來,江城的人類就像是一群縮在烏龜殼里的蟲子。”
“他們只敢在那道可笑的城墻后面瑟瑟發抖。”
“哪怕是我們發動獸潮,他們也只敢被動防守。”
“但是今天……”
龍隼的聲音提高了幾度,帶著一絲荒謬。
“他們居然敢主動走進這片禁區?”
“還在那里……升火做飯?”
這簡直就是把巴掌扇到了它們臉上,還要問它們響不響。
“看看是誰帶的隊。”
地獄黑鱗蟒吐著信子,陰冷地說道。
暗影邪魔的黑暗,在萬米高空之上,瞬間跨越了數十公里的距離,如同潮水般涌向那座廢棄體育場,同時它們面前升起一堵用霧氣形成的畫面。
下一秒。
它們同時沉默了。
它們看到了。
在那熊熊燃燒的篝火旁。
在那群因為分贓而興奮得面紅耳赤的人類士兵中間。
坐著一個年輕人。
似乎是察覺到了窺視。
那個年輕人突然抬起頭,對著虛空咧嘴一笑。
那笑容。
燦爛,陽光。
卻讓這頭五階巔峰的獸王同時感到了一股寒意。
“是他!”
暗影邪魔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起來。
“那個年輕人的人類幼崽!”
即便過去了幾個月,它們依然清晰地記得那張臉。
在獸潮戰場上。
就是一個二階的小螞蟻,提著刀,像是攆兔子一樣追著十幾頭四階領主滿山跑。
那時候,它們只是覺得這個人類很有趣,是個難得的天才。
但也僅僅是天才,還沒有讓他們正視的地步。
可是現在?
就突破四階了?
“那個小子突破到四階了。”
“這才過去多久?”
“要殺了他嗎?”
地獄黑鱗蟒緩緩直起上半身,恐怖的毒霧在它口中醞釀。
“趁現在。”
“趁他還不是我們的對手。”
“只要我們三個聯手,今晚就能讓那里變成一片死地。”
殺意,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。
空氣仿佛都要凝固。
然而。
就在金光龍隼準備展翅起飛,發動雷霆一擊的時候。
暗影邪魔突然攔住了它。
“蠢貨。”
“你猜他為什么敢大張旗鼓地過來?”
龍隼動作一僵。
在沈天不遠處,一個穿著破舊風衣的中年男人,正靠在墻角抽煙。
那個男人哪怕什么都沒做。
但他身周繚繞的那股若有若無的血色劍意,依然讓三頭獸王感到背脊發涼。
赤霄!
江城第一強者。
江城貪狼!
“果然。”
地獄黑鱗蟒冷笑了一聲,重新縮回了地下。
“我就知道人類這種生物,最擅長陰謀詭計。”
“赤霄還沒有走。”
“甚至……那個陰險的秦鎮山,說不定就躲在附近的某個下水道里,等著我們沖過去呢。”
這是一個陷阱。
三頭獸王在一瞬間,達成了共識。
它們的情報網雖然不如人類發達,但也知道一些核心機密。
赤霄即將調離江城。
“他們急了。”
金光龍隼收回了翅膀,眼中的暴虐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穿一切的睿智。
“赤霄要走了,人族慌了。”
“所以他們才搞出這么大的陣仗。”
“派那個小子當誘餌,故意激怒我們,想讓我們在赤霄離開之前,主動送上門去決戰。”
“只要殺了我們,江城就安全了。”
邏輯通順。
嚴絲合縫。
在它們看來,沈天那種囂張跋扈的行為,根本就是演出來的!
一個四階的人類,憑什么敢在五階獸王面前跳臉?
除了背后有人,除了是陷阱,還能是什么?
“呵呵,幼稚的激將法。”
暗影邪魔發出一陣怪笑。
“人類總是自以為聰明。”
“他們以為我們會像那些低等野獸一樣,看到血肉就失去理智嗎?”
“傳令下去。”
金光龍隼冷冷地下達了命令。
“所有獸群,后撤五十里。”
“讓出外圍區域。”
“哪怕他們把屎拉在我們頭上,也不準動手!”
忍。
必須要忍。
“赤霄最多還能待幾天?”
“三天?還是五天?”
“只要等他一走……”
三頭獸王的目光,再次聚焦在遠處的沈天身上。
那個年輕人還在擦刀。
看起來是那么的自信,那么的無畏。
“小子,讓你再狂幾天。”
地獄黑鱗蟒吐著信子,眼中滿是殘忍的期待。
“等你背后的靠山走了。”
“等你在這個陷阱里等得不耐煩了。”
“我會親手把你的骨頭,一根一根地捏碎。”
“那時候,我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。”
雖然沈天現在的實力看起來很詭異,甚至能秒殺四階。
但在五階獸王的認知里。
那依然是螻蟻。
四階和五階,是生命層次的鴻溝。
沒有赤霄,沈天就是一盤菜。
“撤!”
隨著獸王的一聲令下。
原本在那片黑暗深處蠢蠢欲動的無數高階異獸,如同退潮一般,悄無聲息地向著更深處退去。
整個淪陷區核心地帶,詭異地安靜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