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什么地方……”
沈天瞇起眼睛,握刀的手緊了緊。
他深吸一口氣,體內的罡氣按照《萬象森羅訣》的路線瘋狂運轉,體表隱隱浮現出一層淡金色的光膜,將那無孔不入的灰霧隔絕在外。
【天心通】感覺到。
暗影邪魔就在前面。
而且離得很近。
沈天提著刀,靴子踩在不知名材質的黑色地面上,發出空洞的回響。
越往前走,那種低語聲就越清晰。
周圍的景物也越發怪誕。
路邊的路燈像是某種生物的眼球,垂掛著半截枯萎的視神經;
地面的裂縫里流淌著的不是水,而是一種暗紅色的粘稠油脂。
終于。
穿過一片坍塌的廢墟后。
沈天停下了腳步。
前方是一個類似于廣場的空地。
在那空地的中央,有一團黑色的東西。
正是暗影邪魔。
但此時此刻,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五階獸王,狀態卻有些不對勁。
它沒有跑。
也沒有躲在影子里。
它就那么跪趴在地上,身體像是一攤融化的蠟燭,正在不斷地抽搐、變形。
“找到了。”
沈天聲音冰冷,手中的【天罪】緩緩抬起。
然而。
暗影邪魔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聲音。
它正背對著沈天,雙手——不,它那原本被炸斷的雙臂位置,此刻竟然長出了無數條細小的黑色肉芽。
那些肉芽像是有自我意識一樣,正在瘋狂地舞動,從空氣中抓取著那些灰色的霧氣,然后塞進自已的傷口里。
“咕嘰……咕嘰……”
咀嚼聲傳來。
它在吃霧。
或者說,它在讓這些霧吃掉自已。
“這就是你的底牌?”
沈天往前踏了一步,身上的雷霆噼啪作響,驅散了周圍的陰霾。
聽到雷聲。
暗影邪魔的動作終于停了一下。
它緩緩轉過身。
看到它正臉的那一刻,饒是沈天見慣了尸山血海,瞳孔也不禁微微收縮。
那已經不能稱之為臉了。
原本猙獰的邪魔面孔,此刻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復眼。
每一個眼睛里,都有著不同的瞳孔。
有的豎立,有的橫向,有的甚至是個不規則的五角星。
而它的嘴巴,一直裂到了耳根,里面塞滿了那種灰色的肉芽,正在往喉嚨深處鉆。
“嘻嘻……”
暗影邪魔發出了聲音。
不再是之前那種陰狠的獸吼,而是一種重疊了無數聲線的詭異笑聲。
像是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,全部擠在它的聲帶里同時說話。
“你看……我看到了……”
“神……好美……”
它那只原本屬于自已的主眼,此刻正死死盯著沈天,里面沒有了恐懼,也沒有了仇恨。
只剩下一種病態的狂熱。
“你也……餓了嗎?”
暗影邪魔歪著頭。
隨著它的動作,脖子上的一塊血肉啪嗒一聲掉在地上。
那塊肉落地后沒有死,而是變成了幾條黑色的蟲子,迅速鉆進了地面的縫隙里。
污染。
這是徹頭徹尾的精神污染和肉體畸變。
僅僅是因為掉進來這片刻功夫。
一頭五階巔峰的獸王,就已經徹底瘋了。
“餓……”
那個扭曲的聲音穿過沈天三品巔峰的精神力屏障,再次在沈天的顱骨內回蕩。
這一次,不再是幻聽。
地面的黑色肉芽像是煮沸的瀝青一樣炸開。
暗影邪魔那原本屬于異獸形態的輪廓徹底崩解,化作一團高達十米的混亂肉山。
無數條手臂從肉山的縫隙中伸出,每一只手掌心都長著一張尖叫的嘴。
那些手臂無限延伸,像是一張由慘白血肉編織的巨網,帶著腥風,朝沈天當頭罩下。
“寂滅煌雷。”
沈天面無表情,單手一握。
轟隆!
紫色的雷漿在他掌心爆發,化作一道橫貫百米的雷霆長鞭,狠狠抽在那張肉網之上。
滋滋滋——
那些手臂被雷霆燒焦、碳化,卻沒有任何鮮血流出。
相反,焦黑的傷口處噴涌出大量的灰霧,轉瞬間就長出了更多、更細小的肢體。
甚至,那些新長出來的小手,竟然試圖抓住雷霆,將狂暴的能量塞進掌心的嘴里吞噬。
“連雷霆都能吃?”
沈天雙眼微瞇,身形暴退百米,避開了那些貪婪的觸手。
這東西已經不能稱之為異獸了。
它的生命形態已經被這片詭異空間改寫。
“嘻嘻……抓到……你了……”
暗影邪魔主眼中的五角星瞳孔瘋狂旋轉。
嗡!
沈天周圍的空間突然變得粘稠無比。
無數透明的、滑膩的觸須從虛空中探出,死死纏住了他的四肢。
四肢被纏住的同時,感覺自已的意識海中仿佛被倒進了一桶墨水,無數瘋狂的念頭開始滋生。
殺戮、暴食、自我毀滅的欲望像野草一樣瘋長。
錚——!
一聲清越的刀鳴在意識海中炸響。
所有的雜念、幻聽、污染,在這聲刀鳴下如同積雪遇湯,瞬間消融。
沈天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神瞬間恢復清明。
沈天深吸一口氣,雙手握住了【天罪】的刀柄。
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勢從沈天身上升騰而起。
這一刻,他仿佛不再是一個人。
而是一柄開天辟地的巨刃。
周圍那粘稠的灰霧,在沈天身上這股鋒銳的氣勢面前,竟然自主地向兩側分開,露出了一片絕對的真空地帶。
刀勢!
這是屬于五階武者的標志,掌控天地大勢。
萬物皆斬!
“裝神弄鬼!”
暗影邪魔那幾百張嘴同時發出尖嘯。
它感覺到了威脅。
一定要殺了他!吃了他!
轟!
那座巨大的肉山猛地膨脹,隨后徹底炸開。
漫天的血肉化作一場黑色的暴雨,每一滴血雨在空中都變成了一張猙獰的人臉,鋪天蓋地地沖向那個渺小的人類身影。
這是無差別的飽和式打擊。
它要用污染填滿每一寸空間!
面對這如同末日般的景象,沈天依然閉著眼。
他緩緩舉刀。
動作慢得像是在推開兩扇沉重的大門。
但就在刀鋒舉過頭頂的那一瞬間。
天地靜止了。
風停了。
那些尖叫的人臉血雨定格在了半空。
就連遠處那翻滾的灰霧,也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。
整個世界,只剩下一個動作。
下劈。
“斬。”
沈天口中輕輕吐出一個字。
【天罪·重壓】!
【神象之力】!
【先天刀體·刀勢】!
種種天賦疊加之下。
只有一道細如發絲的黑線,從【天罪】的刀尖延伸而出,輕飄飄地劃過了那片凝固的血雨,劃過了那座炸開的肉山,最后劃入了那堅不可摧的黑色地面。
像是剪刀剪斷了布匹。
漫天的人臉血雨在接觸到那條黑線的瞬間,連慘叫都發不出來,直接崩碎!
暗影邪魔那龐大的身軀僵硬在半空。
那種連接著這片詭異空間、給它提供無窮無盡力量的“線”,斷了。
被那一刀,斬得干干凈凈。
“不……”
幾百張嘴同時蠕動,卻發不出聲音。
咔嚓。
一道整齊的裂痕出現在它的主眼中央,隨后迅速蔓延至全身。
沈天緩緩睜開眼,手中的長刀歸鞘。
當啷。
暗影邪魔肉山的身體失去了所有支撐,裂成兩半,摔落在地上,化作了一攤毫無靈性的黑水。
原本堅不可摧的變異血肉,此刻卻像是燃燒后的灰燼,在灰霧中層層剝落,消散。
只剩下沈天一人,提刀而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