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不,衍圣公切莫誤會,衍圣公府乃是圣人府第,萬歲爺一直禮奉為圭臬,怎么可能會對衍圣公府不利?”
“萬歲爺要治罪的,是衍圣公你啊!”
“衍圣公你,并非上任衍圣公嫡出,如今你觸犯綱紀(jì),萬歲爺直接換個衍圣公,應(yīng)當(dāng)不會引起什么非議。”
王承恩笑著解釋道。
孔衍植如遭重?fù)簦眢w猛地一震,問道:“陛下何故如此?”
王承恩人不知笑了,“衍圣公又何必揣著明白裝糊涂嗎?你不是已經(jīng)上了一道《禁科學(xué)疏》嗎?”
孔衍植總算是弄明白了。
可依然是滿心的不可思議。
儒家是皇權(quán)的根基,皇帝竟然是為了推行科學(xué),不惜打壓衍圣公府。
簡直是不可理喻的事情。
“其實吧,云真人從未有過想以科學(xué)替代儒學(xué)的打算,況且一千多年的正統(tǒng),又豈是那么容易就被取代的?”
“大明如今內(nèi)憂外患,正是要靠科學(xué)來延續(xù)國祚。可衍圣公卻不知大體,云真人也只能出此下策。”
“若是衍圣公還要一意孤行,不僅是你身敗名裂,孔氏北宗,都有可能被南宗給取代了。”
王承恩悠悠說道。
“原來是云逍子,栽贓陷害于我!”
孔衍植一陣咬牙切齒,然后冷笑著問道:“云逍子想要什么?”
王承恩道:“云真人的條件十分簡單,只需衍圣公收回《禁科學(xué)疏》,明天當(dāng)眾說幾句軟話,你還是繼續(xù)當(dāng)你的衍圣公,孔氏北宗依然享受榮華富貴。”
“云逍子,自詡為謫仙,竟是卑鄙至斯!”
孔衍植冷哼一聲,恨聲說道:“他妄圖以這等卑劣手段,來逼迫衍圣公府屈服,我絕不會屈從!”
“看來云真人的好意了,衍圣公是無法領(lǐng)受了。那咱家也就不浪費口舌了,告辭!衍圣公就當(dāng)咱家今天沒來過。”
王承恩不在意地笑了笑,提起燈籠,起身朝門外走去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忽然停住腳步。
“對了,險些忘了告訴衍圣公一件事。”
“你剛才看到的那封告密信,已經(jīng)刊印在明天的《大明日報》上,一共印了十萬份。”
“不知道天下讀書人看到后,會作何感想?”
說完,王承恩毫不遲疑地朝外面走去。
“且慢!”
孔衍植雙手緊抓住椅子扶手,沉聲問道:“我明天若是按照云逍子所說的去做了,他真的會就此罷休?”
“云真人跟衍圣公無冤無仇,況且跟衍圣公過不去,不僅得不到什么好處,反倒會招來罵名,得罪全天下的讀書人。以云真人的英明,又豈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?”
王承恩信誓旦旦地說道。
云真人當(dāng)然不會把衍圣公和北孔怎么樣。
只不過以后,北孔可能要挪個窩。
等大明日后擴張到海外,請北孔族人去教化那些白皮或者是野猴子。
如此安排北孔,夠周全吧?
“一言為定!”
孔衍植說完這句話,整個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人的精氣神。
沒辦法,把柄被人家捏著。
明天《大明日報》一旦公開,天下人可不管是真是假。
衍圣公府即使有一百張嘴,也沒法洗清。
到時候皇帝在順勢扶植南孔,北孔的好日子可就到頭了。
再說了。
老祖宗能降金、元,自己這次服個軟,也算是傳承了家風(fēng),又算個啥事?
“那咱家就不打擾衍圣公了,您也早些歇息,明日還有大事要做。”
王承恩朝孔衍植拱拱手,然后大搖大擺地離開。
……
京城,東城。
緊挨著國子監(jiān),有一座占地近四十畝的龐大建筑群。
主體建筑坐北朝南,三進(jìn)院落,覆以黃色琉璃瓦,氣勢恢宏,莊嚴(yán)肅穆。
這里正是天下三大孔廟之一的京城孔廟,又稱先師廟。
十一月十九這天清晨。
天剛亮,大量身穿儒袍的儒生,成群結(jié)隊地進(jìn)入孔廟,穿越先師門、大成門,來到大成殿前。
國子監(jiān)的監(jiān)生幾乎傾巢出動,從持敬門直接進(jìn)入孔廟當(dāng)中。
大成殿是孔廟主建筑,當(dāng)中供奉孔子神位。
這次的辯論大會,就放在大成殿前的空曠場地上。
眾多儒生席地而坐,靜靜地等待著。
一個個都是神情莊重肅然,斗志昂揚,宛如即將上戰(zhàn)場的戰(zhàn)士。
在眾人前方,擺放著兩張桌案,地上放著兩個蒲團。
這里就是科學(xué)與儒學(xué)交鋒的戰(zhàn)場。
距離約定的時間尚早。
衍圣公孔衍植以及大儒們,都還沒有現(xiàn)身。
至于云逍子,更是不見蹤影。
儒生們坐久了,終于有些耐不住,開始竊竊私語起來。
言談之間,都是充滿了憤慨和不屑。
竟然有人挑戰(zhàn)儒學(xué)兩千年的正統(tǒng)地位,就如同是撼樹蚍蜉。
儒學(xué)經(jīng)典,汗牛充棟。
所謂科學(xué)又是個什么東西?
況且論耍嘴皮子,有哪個能比得上儒家?
這次非把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妖道,噴成篩子,讓他萬劫不復(fù)!
人群后方。
一棵蒼翠古柏之下,二人比肩而坐。
其中一人,正是徐光啟。
另外一名男子年近四十,滿臉胡渣,看上去顯得極為滄桑而又落魄。
中年男子說道:“云逍子不自量力,竟妄圖以一人之力,挑戰(zhàn)儒學(xué)正統(tǒng)地位,委實可笑!”
“初陽,慎言!”
“科學(xué)之未來,寄云逍子于一身,若是這次辯論敗北,科學(xué)在大明再無出頭之日!”
徐光啟重重地一聲嘆息。
中年男子冷哼一聲,憤然說道:“若是真的那樣,云逍子就是大明的罪人!”
此人名為孫元化,字初陽,號火東,嘉定人氏,師從徐光啟,此前任山東右參議兼整飭寧前兵備。
孫元化是一名虔誠的天主教徒,認(rèn)為天主教能“補益王化,左右儒術(shù),救正佛法”,大力邀請洋教士到家鄉(xiāng)嘉定開教,遂使嘉定成為天主教活動中心之一。
他甚至在登州網(wǎng)羅西學(xué)人才,招募西士,組建一支有二十七名歐人的外籍軍團。
也正是因為跟天主教走的太近,年初的時候受到牽連下獄。
多虧徐光啟多方奔走營救,孫元化才得以無罪獲釋,九月份的時候被放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