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紫依回到家時,腦袋昏沉沉的。
感冒藥效上來了,眼皮重得抬不起來,她勉強換了睡衣,倒在床上就睡著了。
迷迷糊糊間,聽見有人推門進來。
是沈母的聲音,壓得很低:“……只是普通感冒,打了針吃了藥,睡一覺就好了。”
然后是沈郁崢低沉的回應,聽不清內容,但語氣里好像松了口氣。
阮紫依沒力氣深想,意識沉入黑暗。
沈母坐到床邊,拉起被子,又開始給兒子按摩起來。
按了一會兒,她抬眼看向熟睡的阮紫依,輕聲問:“這兩天,你們的關系和諧嗎?”
沈郁崢沉默了幾秒,耳根有些發燙:“媽,我這幾天感覺特別累,沒……沒做那事。”
沈母垂下眼,嘆息一聲,看來那種跡象只是曇花一現,是自已想多了。
兒子的身體,哪那么容易好轉?
沈母幫他按完腿,又按胳膊,從肩膀到手腕,每一寸肌肉都要仔細活動。
按到右手時,沈郁崢忽然怔住了,他……感覺到了。
母親手掌的溫度,按壓的力道,那種真實的觸感,正沿著皮膚傳遞到神經末梢。
自從受傷以來,他的四肢就像不屬于自已,麻木、冰冷、毫無知覺。
可現在……他恍惚著,不敢確定這是不是幻覺。
沈母沒注意到兒子的異樣,按完最后一下,她站起身。
“好了,你休息吧。紫依醒了記得讓她多喝水。”
她輕輕帶上門,房間里只剩下兩個人。
阮紫依已經睡沉了,呼吸均勻綿長,沈郁崢側過頭,看著她的睡容。
陽光斜照進來,在她臉上鍍了層柔和的光暈,睫毛又長又密,在眼瞼投下淺淺的陰影。
只是她的嘴唇有些干燥,微微起皮。
這時,阮紫依在睡夢中含糊地嘟囔了一聲:“水……”
聲音很輕,像是夢囈。
沈郁崢看向床頭柜,那里放著一杯水,他的意念一動,手指竟然跟著動了。
他屏住呼吸,慢慢抬起手臂,一寸,兩寸……他碰到了杯子,握住了把手。
然后顫抖著,一點點將杯子端起,水在杯中晃動,灑出幾滴在手背上。
沈郁崢將杯子移到阮紫依唇邊,她閉著眼,本能地張開嘴。
溫水潤濕了嘴唇,她輕輕舔了舔,干燥的唇瓣漸漸變得濕潤。
沈郁崢堅持了十幾秒,手臂就酸得不行,他把杯子放回床頭柜,手一松,癱回床上。
他看著天花板,眼眶發熱。
手能動了,雖然還很吃力,但真的能動了。
既然雙手開始恢復知覺,那雙腳,是不是也快了?
他真的能康復?昨天阮紫依說他一定能好起來,真要被她說中了嗎?
過了一會,沈郁崢又側過頭,阮紫依還在熟睡,臉頰透著健康的紅暈。
他慢慢抬起右手,伸向她的臉,指尖觸碰到皮膚的剎那,一股電流般的酥麻感竄遍全身。
好軟,好暖。這是他第一次這樣觸碰她。
從前,他們晚上分房睡,白天隔著距離,她總是一副冷淡的樣子,根本不讓他靠近。
沈郁崢的手指輕輕劃過她的臉頰,感受著肌膚的細膩與彈性。
他又碰了碰她的嘴唇,柔軟,濕潤,帶著溫熱的呼吸。
他想親上去,嘗試翻身,腰部以下還是毫無反應,只能這樣看著。
中午時分,阮紫依醒了。
她坐起身,感覺腦袋清爽了許多,燒退了。
精神一好,記憶就清晰起來,睡夢中,好像有人摸她的臉?
很輕,很溫柔,像羽毛拂過。
阮紫依轉頭看向身邊,沈郁崢還是保持著那種躺姿,紋絲不動。
她搖搖頭,又是做夢吧。
樓下傳來飯菜的香氣,阮紫依早上沒吃,現在肚子咕咕叫起來。
她輕手輕腳下床,換了身衣服,臨出門時,身后傳來聲音。
“今天中午,還可以喂我吃飯嗎?”
阮紫依腳步一頓,他這是吃上癮了?
算了,喂吧。反正剩下的日子也不多了。
她點點頭:“好。”
午飯很豐盛,沈母特意燉了雞湯,說是給她補身體。阮紫依喝了一碗,渾身暖洋洋的。
吃完后,她端起沈郁崢的餐盤上樓。
在床邊坐下,舀了一勺飯,送到他嘴邊。
沈郁崢張嘴吃下,他很享受這一刻,所以決定先隱瞞手能動了這件事。
要是說出來,他就能自已吃飯,享受不到這樣的待遇了。
阮紫依很耐心,一勺一勺,不急不緩。沈郁崢也很配合,每次都乖乖張嘴。
吃完最后一口,阮紫依擦了擦他的嘴角。
她看向窗外,陽光很好,透過玻璃灑進房間,一室明亮。
“你精神好像不錯。外面天氣這么好,我推你出去散散步吧?”
沈郁崢愣住了,自從受傷回家,他就沒出過這個房間。
家里其實有輪椅,可以坐著出門,但他不想面對任何人,抵觸外面的世界。
可是現在,阮紫依這樣一說,他竟然心動了。
沈郁崢轉頭望向窗外,綠樹成蔭,陽光明媚。嚴冬已經徹底過去,現在是萬物復蘇的春天了。
他沉默了幾秒:“好。”
阮紫依眼睛一亮,趕緊端著餐盤下樓,跟公公婆婆說了這件事。
沈父沈母都愣住了。
“真的?”沈母從廚房走出來,手在圍裙上擦了擦,“郁崢……愿意出門?”
“嗯,他答應了。”阮紫依點頭。
沈父眼眶有些發紅:“太好了,我現在就去把輪椅搬出來!”
他匆匆走向儲物間,搬出那輛輪椅,拿毛巾擦拭著上面的灰塵。
沈母也連忙上樓,伺候兒子上廁所,又在他睡衣外面披了件外套。
沈父背著兒子下樓,小心翼翼把他放到輪椅上,調整好姿勢。
阮紫依推著輪椅走向大門,門前有個斜坡車道,可以方便輪椅進出。
“爸,媽,”阮紫依回頭說,“今天就在大院里轉轉,你們不用擔心,不用跟著了。”
沈父沈母站在臺階上,連連點頭。
兩人看著阮紫依推著輪椅,慢慢走向遠處,陽光灑在他們身上,散發著淡金的光暈。
沈母眼睛濕潤,肩膀微微顫抖。
沈父聲音沙啞:“好了,兒子終于從那個黑暗的世界走出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