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吃了定心丸的原因,自打那日經遠的手指頭有了反應之后,接下來他的恢復速度就越來越快。
先是右手有了知覺,緊接著是整個右胳膊。
再接著是左手和左腿,最后是右腿。
一個月后,他已經能夠依靠自己的力量坐起來了。
雖然還不能走,手也還沒有辦法利索地動作,可這樣的變化對于已經絕望了的母子二人來說,就如同強心劑,給了他們巨大的信心。
他們都相信,經遠遲早有一天能夠靠著自己的力氣站起來,靠自己吃飯、穿衣,靠自己生活。
而看到經遠的變幻,劉立也更有信心了。
當然,這都是后話了。
這一日,阮錦寧結束了問診,準備去后院看一下兩個病人就回府。
走到劉立的房間的時候,卻被嚇了一跳。
只見劉立毫無預兆地跪在了地上。
阮錦寧后退了一步,反應過來后,她強忍著沒有避開這一跪。
劉立用左手支撐著身體,重重磕了個頭:“王妃,屬下為從前的無知和無禮向您道歉,請您原諒我的粗鄙!”
阮錦寧沒說原諒,也沒說不原諒,只是淡淡道:“你的歉意本王妃收下了,起來吧。”
劉立一怔:“王妃是不肯原諒我嗎?”
阮錦寧道:“談不上原諒不原諒,因為我沒怪過你。”
頓了頓,補充道:“所有對我提出了質疑的人,我都沒有怪。”
只是,也很難對他們產生好感便是了。
若不是不想讓裴云之為難,她無需和他們打交道,也不需要得到他們的認可。
劉立聽明白了。
王妃這是還在怪他。
阮錦寧不想討論這些怪不怪的問題,讓系統掃描了一下他的恢復情況,確定他在穩定的恢復中,便轉身離去。
一個親兵道:“王妃也太小氣了!雖然將軍那日沒有去恭維她,可也沒有為難她啊。”
“就是,她一個出來拋頭露面的女子,我們將軍不信任她的醫術不是很正常的嗎?”
“閉嘴!”劉立怒斥。
兩個親兵一呆:“將軍?”
他們不是在順著將軍的意思說么?怎么他還生氣了?
劉立起身,用左手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:“有本事的人,有資格傲氣。若換做別的神醫,在被人質疑了醫術甚至是當眾嘲諷過之后,莫說是為其治療,便是想要悄無聲息地殺死他,也是常有的事情。”
“醫者,能救人,也能于無形中殺人。”
“王妃肯救我,已經是相當大度了。”
他瞪了兩個秦兵一眼,警告道:“日后你們不許對王妃不敬!若是讓我聽到誰在背后嚼舌根,軍法伺候!”
兩個親兵立馬站直了身體:“是!”
盼兒的腿早已經能活動了,小丫頭閑不住,雖然阮錦寧已經承諾了要收她為義妹,日后她不需要再做伺候人的事情,可盼兒死活不肯呆在王府里享福,只想繼續留在她身邊伺候她。
阮錦寧無奈,只得帶她出來。
回府的路上,盼兒不解地問道:“小姐,我不明白,您為劉將軍接上手臂的目的,不就是為了收服他嗎?那剛才您為何對他不假辭色呢?”
阮錦寧道:“我為他治療的確是存了收服他的目的,但誰說了想要收服一個人就要對他和顏悅色?”
這些人對她的態度讓她明白了一個道理。
他們并沒有把她當成一個正常人來看待,只把當成了一個名叫“王妃”的符號。
既然如此,那她就還給他們一個“王妃”。
讓他們看到她的醫術、信服她的手段。
可既然他們只想要一個高高在上的王妃,那她也沒有必要放下身段去和他們做朋友。
她只需要讓他們看到她對王爺有用處,而且這用處不比那些大家閨秀少,就足夠了。
盼兒似懂非懂:“哦。”
今日的天氣不算好,從早上開始天就昏沉沉的,果然這會兒外面就下起了雨。
盼兒忽然神色一變,不過很快就收斂了表情。
阮錦寧卻是立馬察覺:“腿疼了?”
傷筋動骨一百天,而且就算她能夠活動了,受傷的地方其實也沒有徹底長好。
受過傷的骨頭,每到陰雨天都有可能會產生疼痛。
“都說了讓你在家里好好休息。”
盼兒嘟了嘟嘴:“可是人家不想休息嘛。”
她從小和小姐一起長大,她們之間情同姐妹,且除了夫人之外,她們就只有彼此。
后來小姐出嫁了,王爺是小姐的夫君,和小姐親近是天經地義的,她沒資格說什么。
但那些后來的丫鬟,憑什么越過她去和小姐親近?
她知道自己這樣的情緒很奇怪,但她就是不想看到小姐對別的丫鬟比對她好。
“你呀!”阮錦寧有些無奈。
不過她也明白,做丫鬟是盼兒從小便根深蒂固的思想,一時半會兒根本改不掉。
盼兒從小便是作為她的附屬品長大的,沒有自己的生活,便是讓她恢復了正常人的身份,她也不知道該去做什么。
想要讓她接受自己已經是個自由人的事實,首先就要讓她找到獨立生活的意義。
不過在此之前,她還有一件事要辦。
傍晚,阮錦寧久違地回到了丞相府。
不巧的是,阮靈珠和宸王裴逸之也在。
管家一臉輕慢道:“大小姐,你來的不是時候,丞相大人一家正在吃飯,不如你晚點再來?”
他加重了“一家”兩個字,刻意提醒阮錦寧她在相府不受寵的事實。
阮錦寧淡漠地看著這個狗眼看人低的東西。
從前她娘還在世的時候,卻因為出身而一直沒有得到丞相夫人該有的尊榮。
反而是趙氏,因為背靠太師府,管家便將她當成了真正的相府正室,凡事都以趙氏馬首是瞻。
看著管家輕慢的嘴臉,阮錦寧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了她們母女和盼兒在相府的悲慘生活,她自然也不可能有好臉色:“滾開!否則,后果自負。”
阮管家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一樣:“大小姐,你不會以為你成了厲王妃,便可以越過老爺和夫人,在相府為所欲為了吧?”
他鄙夷一笑:“小人也不怕得罪您,您雖然可以在厲王府作威作福,但是到了相府……是龍您得盤著!是虎您得臥著!”
“我不是龍也不是虎,但你肯定是一條臭蟲。”阮錦寧并不生氣,反而展顏笑了:“我奉勸你最好用最快的速度滾過去把阮青云叫出來,否則……小心你腦袋不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