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
半個時辰后,阮錦寧穿戴整齊,沒好氣地瞪了某人一眼。
原先府里只有他們兩個主子,愛怎么鬧就怎么鬧,沒什么太大的干系。
反正府中他們最大,不管怎么荒唐,下人們也不敢說什么,更沒膽子傳出去。
但這會兒已經(jīng)有了旁人,就不能再像從前一樣了。
讓旁人知道她一大清早就與人貪歡,因此而錯過了吃早飯的時間,成何體統(tǒng)?
她的老臉啊,要丟盡了。
裴云之的心情卻是不錯。
見自家娘子氣鼓鼓的模樣,他輕笑著來到梳妝臺后,拿起木梳為她梳理著長發(fā):“娘子不必煩心,沒人敢亂嚼舌根的?!?/p>
阮錦寧白他一眼。
她本意是想讓他看到自己的怒氣,可惜那眼神輕飄飄的沒什么力度,某人自動把這目光當成了調情:“等會兒我會跟母親說是因為我身體不舒服,你給我調理身體,所以才晚了時辰?!?/p>
阮錦寧無語:“有這么咒自己的嗎?”
裴云之笑的純良:“這怎么是咒自己呢?我說的難道不是實話?我確實是不舒服。”
阮錦寧驀地瞪圓了眼睛。
她紅著臉啐他一聲:“沒個正行!”
好在舒清珍并不是多事的人,看到兒子兒媳的感情好,她只會高興,根本不會想別的。
柳夫人也笑呵呵的,真心為阮錦寧感到高興。
她也隱隱聽說了自己親家母的遭遇,知道這些大戶人家的后宅并沒有表面上看上去那般光鮮亮麗,多得是腌臜和陰暗,也一度為阮錦寧操心來著。
如今見阮錦寧真的幸福,她也能放下心來。
但是放松過后,便是惆悵。
于是她找到了阮錦寧。
“您要回小柳村?”
阮錦寧有些驚訝。
柳夫人點頭:“是啊,回去,老頭子一個人在家,我也不放心?!?/p>
這倒也是人之常情。
只是,柳大夫和柳夫人的年紀都大了,如今兒子和兒媳都留在了宴京發(fā)展,他們兩個留在村中,阮錦寧有些不放心。
不只是他們不放心,柳少蓮也不放心。
他當年全憑一腔意氣離開了家,這些年也不是沒有后悔過的。
其實,就算阮錦寧沒有派人去找他,他也打算找個時機跟陳韻兒說說,想要回家去看看。
后來得知小柳村險些被屠村,他更是心驚不已,也無比的后怕和后悔。
差一點,他就見不到父母最后一面了。
小柳村和宴京隔著幾百里,即便他現(xiàn)在能買得起馬匹,也需要五六天才能到,來回也要十多天。
若家中有個什么事,他想要照應都來不及。
“娘,為何不將我爹接過來?”
柳夫人嘆息:“你爹放不下村子里的人,畢竟十里八村就她一個大夫,村里還都是沾親帶故的親戚,他呀……”
柳少蓮沉默了。
他也知道她爹是什么心性,此時不禁有些著急和難過。
陳韻兒看看自家夫君,又看看婆母,對著手指不知道說什么。
當初是她把人家的兒子個拐跑的,讓老兩口著急了那么多年。
這會兒柳少蓮又因為她的關系而留在京中發(fā)展,徒留老兩口在里孤苦無依,她雖然很多時候都自私,但將心比心,若是有人要把她拐跑,徒留她娘一個人在村子里面對眾人的指指點點,她是斷然不愿的。
想著,她看向了阮錦寧:“嫂嫂,你有沒有什么辦法???”
阮錦寧點點頭:“倒是有個兩全其美的辦法,但還是得看柳大夫的意愿?!?/p>
她日后打算建立一個大型的醫(yī)院,目前的這些大夫肯定是不夠用的。
而且,她也想培養(yǎng)出一些只屬于她的醫(yī)學人才,像連翹、三七、四九,他們的賣身契都捏在她的手里,便是日后他們真的在醫(yī)道上取得了什么成就,也不敢背棄她。
這些有經(jīng)驗的大夫從哪里來呢?
除了從全國各地招聘之外,還有一個途徑,便是自己培養(yǎng)。
正好柳大夫這次的事情給了她契機:“柳大夫是我的恩人,我自然不可能看著他老無所依,但是也不能強硬地把他接到京中來,否則日后必定會落得埋怨,而柳大夫若是心中藏著事情,必定會郁郁寡歡,長此以往,身體難免出問題。”
“想要讓他心甘情愿地來宴京,首先就要解決他心中的隱憂,便是小柳村沒有大夫鎮(zhèn)守的問題?!?/p>
“正好我最近打算培養(yǎng)出一批大夫來,大夫的醫(yī)術都是從基層中培養(yǎng)起來的,我打算從我醫(yī)館里的大夫和學徒中挑出兩個人送去小柳村,將柳大夫換過來?!?/p>
“只要他愿意,那么兩個問題就都解決了?!?/p>
眾人都聽得眼睛發(fā)亮,覺得這個主意不錯。
柳少蓮便親自修書一封,請阮錦寧派人給柳大夫送去。
阮錦寧將信交給了一個名叫張帆的護衛(wèi)。
幾日后,張帆帶回來了回信,回信里,柳大夫不愿意背井離鄉(xiāng)。
這一下可愁懷了柳夫人三人,就連舒清珍也跟著操心。
阮錦寧想了想,道:“妹夫,你再給柳大夫寫封信,這么寫……”
柳少蓮眼睛一亮。
又過了十日左右,張帆回來了,這次她將柳大夫也帶了回來。
柳大夫見到柳少蓮的時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,連帶著對陳韻兒的態(tài)度也不好。
還是舒清珍親自賠罪,說她沒有教導好女兒,又說了柳少蓮摔斷了腿在床上躺了將近一年的事情,柳大夫才總算是消了氣。
柳少蓮對阮錦寧感激不已:“多謝嫂嫂!”
陳韻兒也佩服道:“還是嫂嫂聰明!”
阮錦寧其實也沒出什么好主意,只是說宴京的大夫醫(yī)術高超,甚至研究出了用開刀來為病人解決病灶的方法,柳大夫便心動了。
阮錦寧做東,一家人在府中好好吃了頓,就連裴云之也推掉了公事來到了席上。
席間推杯換盞,言笑晏晏,氣氛融洽。
舒清珍和柳夫人不時勸阮錦寧多吃點,說她太瘦了,又整日里勞累,該好好補補。
裴云之給她成湯,剝蝦,挑魚刺。
舒清珍和柳夫人等人偶爾也看見過裴云之的體貼,倒是沒說什么,習以為常中還有一絲欣慰。
柳大夫第一次看到男子服侍女子吃喝,他雖然不理解,卻選擇了尊重,并未仗著年紀就管教什么。
阮錦寧看著臉帶笑意的眾人,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她在相府的日子。
相府是她的家,那里有她爹,還有她名義上的妹妹,可她從沒和他們在一起吃過團圓飯。
偶爾幾次上桌,都會弄得不歡而散。
久而久之,那家人再吃飯也不喊她了,她偶爾有事去找阮青云的時候,也曾恰好看到那一家三口幸福美滿的模樣。
沒想到,她這輩子除了母親之外的親情,竟然是在婆家感受到的。
真是諷刺。
正想著,芷蘭來報:“王妃,相爺遞來了拜帖?!?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