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災第六天。
全城的百姓都知道了沐姑娘的善舉。
她早在出發來北城之前,就四處籌買糧食,又研制出了能夠節省煤塊的蜂窩煤和蜂窩煤爐子。
并且,因為她帶來的糧食和蜂窩煤爐子足夠多,導致以趙氏糧店為首的另外幾家糧店都不敢再閉店,也不敢再提價銷售了。
于是,在這個本該餓殍遍地的災年,城中反而沒有多少人死亡。
就連那些孤苦伶仃的乞兒,也能夠通過掃雪來得到工錢購買糧食和御寒的衣物、蜂窩煤。
那些為數不多的熬不過去的,就只有一些身體十分虛弱的老人,因為在降溫最開始的時候沒有及時防范而染了風寒,于是就永遠留在了這個初春。
當一個個百姓用遠遠低于尋常天災年頭的價錢買到可以果腹的糧食,曾經用言語辱罵阮錦寧的人無不羞愧難安。
雪災第七天。
有百姓自發聚集到了北戰府外,向阮錦寧道歉,也向她表示感謝。
“王妃,太好了!”
紅衣聽著府衛的通秉,大大松了口氣。
阮錦寧心情復雜。
處于這個時代食物鏈最低端的普通百姓就是如此,他們或許不全都是好人,卻也不是絕對的惡人。
他們的所思所想,不過是想要填飽肚子罷了。
嘆口氣,她道:“去告訴徐東家,明日的糧食進價會降低兩文錢。”
她這里降低兩文,徐慧安那里就會多出兩文錢的利潤。
至于要不要降價,那就是徐慧安自己的事情了。
不過,徐慧安也不是傻子。
聽說了北戰府這邊的事情后,她就明白了沐姑娘的潛臺詞。
她沒有如同前些天一樣提前寫告示牌,不過第二天一大早還是將告示牌給掛了上去。
兩人這一通操作,最高興的莫過于城中的百姓。
自從有了掃雪的工作以后,絕大部分人都有了收益,一天買個兩三斤糧食是不成問題的。
以原本的售價,他們最多能買三斤,剩下的錢就要留下來買御寒的東西,或者是攢起來預防有人生病。
如今糧價降了下來,他們能節省下來六文錢。
十天就是六十文。
別小看六十文。
關鍵時刻是可以救命的。
徐氏糧店這么驟然一降價,另外四家糧店就慘了。
原本,跟著徐氏糧店的價格售賣糧食,雖然使得他們想要發一筆橫財的如意算盤落空了,但好歹也是賺了。
結果徐氏糧店突然發癲地降了兩文錢。
還是在雪災剛剛開始第七天的時候!
這個時間點非常尷尬,四家糧店的庫存都已經空了,他們必須要和外界的糧商進購糧食。
不只是他們喜歡發災難財,別的商人也喜歡。
往常年只用一文半或者兩文錢就能拿下來的大米,他們去進購的時候竟然已經漲到了六文!
神特么六文!
要知道,徐氏糧店降價以后,大米的售價也不過就是六文而已。
這就相當于他們辛辛苦苦進購了糧食,并且費盡千辛萬苦運回去,卻一文錢都賺不到,只能賠本賺吆喝。
若只是幾百斤上千斤糧食,讓他們賠本也就賠了,又不是賠不起。
可,足足幾萬斤啊!
不行!
絕對不行!
于是四家只能提了一文錢售賣。
這時代的確有不少豪強可以無視價格地囤積糧食,可更多的卻是貧苦百姓,為了一文錢的差價,這些人寧愿去徐氏糧店外多排一天的隊,也不愿意花冤枉錢。
于是,四家糧店不但沒能回本,還虧大發了!
“趙東家,怎么辦啊!”
于東家急的嘴里起了好幾個大泡。
他們這高價糧也只能趁著天災年頭賣一賣了。
等到天災過去,道路重新打通,這些百姓又因為掃雪而賺到了錢,又用這些錢買到了足夠的糧食,那他們的糧食就更是賣不上價錢。
到時候別說是提價或者是按照進購價銷售,就算是降價銷售,也不一定能賣出去。
另外幾個東家也急的像是熱火上的螞蟻。
趙東家臉色沉沉:“徐慧安這個賤人,我倒是小看她了,沒想到她能和北戰府搭上關系,更沒想到那個姓沐的在來之前就收夠了足夠的糧食。”
他的眸子里滿是陰狠:“難怪她那么積極地鼓動城中的百姓去掃雪賺錢,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!”
在他想來,在雪災之前收購的糧食,價格肯定十分低廉,大米頂了天也就兩文錢一斤。
進城以后,最開始的那兩天卻是賣到了八文錢一斤。
那女人相當于是用賣糧所得來支付掃雪的費用。
城中參與掃雪的頂了天的也就有幾千人。
可吃糧食的卻是城內外的二十來萬人。
那女人穩賺不賠!
另外幾人雖然覺得有什么不對,卻又想不出有什么不對,便只能同意了他的想法。
不過……
“會長,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。”
甭管人家是怎么操作的,但人家是真的賺了錢,還賺到了城中百姓的好感。
就姓沐的之后的這一通操作,顯得他們之前算計她的舉動顯得又蠢又毒。
但生意人普遍臉皮厚,所以被人嘲笑什么的他們根本就不在乎,他們在在乎的是手里的這些糧食怎么辦!
“急什么?”趙東家臉上的陰沉散去,嘴角勾勒出了自信的笑:“她們的一切倚仗都不過是那姓沐的在來之前采購的糧食,只要讓這些糧食無法送達,他們也就是蹦跶不起來了。”
“手里沒了糧食,急著漲價的就不是我們,而是他們了。”
于東家眼睛一亮:“會長的意思是……”
趙東家笑道:“我已經在掃雪隊伍里安插進了人手,這些人很快就會被調到路口。只要不讓姓沐的的糧食進來,他們就蹦跶不起來了。”
身為本地的地頭蛇,他還是頗有點手段的。
姓沐的有北戰府做靠山又如何?
不懂得人情世故,也不懂得商戰里的骯臟手段,她遲早要玩完!
阮錦寧收回視線,若有所思:“看來,確實是不能小看任何一個人。”
尤其是這個人還不是什么好人。
為了利益,為了仇恨,他不知道能做出多少惡心的事情來。
只可惜,他沒機會算計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