眨眼間就到了麥收的時節。
容州河流不算多，基本上都是種植小麥。
彼時，容州和周邊縣城、鎮子已經有不少人聽說了收割器的大名，不少人日夜兼程地出發，就是為了能夠一睹這種農具的風采。
若是合適的話，他們就會直接買回家。
秋收前的二十多天，就賣出去了上百臺收割器。
這上百臺里，不包括那些以勞抵債的人。
用以勞抵債的形式賣出去的收割器，足足有二百多臺。
容州和附近的農戶肯定不止這么多人，可更多人并沒有下單，他們還在觀望，想等到看完那些已經買下播種器的人的使用效果再說。
若是真的不錯，他們再下單。
殊不知有些事情，一步落后，步步落后。
孫鐵柱就是萬千知道有收割器的存在，手里有點閑錢卻舍不得買的人之一。
他家人丁興旺，他老婆生了八個孩子，六個是兒子，兩個是姑娘。
姑娘都已經嫁人了，六個兒子也各自成家，最大的孫子如今十三，最小的也六歲了。
這些人，都是干活的勞力。
所以盡管家中一共有二十畝田，整個秋收的過程又苦又累，他也沒想著去買那據說又能省時又能節省力氣的收割器。
他們一家有十幾口人呢，一家老小齊上陣，幾天也就干完了。
“老頭子，真的不買那播種器啊？隔壁的老李頭都買了。”
老伴兒劉婆子問道。
老李頭家的條件還不如他們家呢，一年到頭過的苦巴巴的，家里還有個生了病需要常年吃藥的老婆子。
而且，那家人只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。
兩個小孫子大的才八歲，小的四歲，只能跟在身后撿撿麥穗，干不了重活。
雖然家里只有三畝薄田，但因為兒子在城里一戶員外爺家里做工，每個月都有一兩銀子的月銀，日子才能勉強過得去。
卻也只是餓不死人。
畢竟老李頭的婆娘需要常年吃藥，一年到頭賺的錢都花在她身上了。
要說那家人舍得花三百文買個什么播種器，他們是不信的。
但架不住商場那邊可以以工抵債，老李頭一個年近五十的糟老頭子，花了足足十天才把銀錢還清。
劉婆子很早就想讓自家老漢去弄個收割器了，花錢也好還是以工抵債也罷，據說用那東西收割，可以事半功倍。
劉婆子原先并不知道事半功倍是什么意思，還是聽村里的文化人說起來，才知道事半功倍就是只出一半的力氣卻能得到兩倍的收益的意思。
她當即就動了心思。
雖說家里不缺勞力，可誰想干重活啊？
若是可以節省下人力和時間來，她還能進城找點漿洗衣服的活計。
她兒子兒媳都能上山砍柴，挖野菜。
運氣好的話，還能弄點野雞蛋、鳥蛋什么的。
但孫鐵柱懶又懶惰又摳搜，一年到頭除了地里的那點活，他什么都不愿意做。
要不是他爹娘留下了不少田地和一點家產，要不是他運氣好生了幾個能干的兒子，早就餓死了。
他既不愿意每天來回趕一個時辰的路進城去給商場干活以工抵債，又不愿意花錢買收割器。
“不買不買！”李老漢擺擺手：“有這點錢，我還不如買點酒喝。我有六個兒子，那勞什子的播種器再快，能快的過我的兒子們？”
有六個兒子和好幾個好孫子的孫鐵柱十分自信，覺得自家有這么多人，干的肯定比對方干得快。
往常年就是這樣的。
雖說老李頭家只有三畝地，可他們的兒子常年在外做工，根本不能回來干活。
三畝地足夠老李頭家父女干五六天，誰讓老李頭的身體也不好呢，不能死命干活，只能干干歇歇這樣子。
而他們家人數多，兒子還個個年輕力壯，雖說有二十畝地，可他老婆和兒子們都是能干的，兩三天就能把地給割完，剩下的活就輕松了。
劉婆子還想再勸，孫鐵柱翻了個身，已經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。
“哎！”
劉婆子嘆口氣。
她是真的想要。
可家里一直都是孫鐵柱掌權，她有點話語權，但不多。
平時就連想花一文錢，都得伸手管孫鐵柱要。
孫鐵柱要是不同意，她兜里連個銅板都不能有。
可他每次買酒，最少都得花十文錢。
眨眼間就到了麥收。
孫鐵柱早早地把兒子、孫子和孫女都集合了起來。
一家人浩浩蕩蕩地朝著田間走去。
彼時，老李頭父女兩個和兩個孫子來到了田間，還帶著他們的“大寶貝”。
這會兒已經有不少人來到了田間。
這個村子有一百多戶人家，買了收割機的屈指可數。
除了老李頭外，就只有村長和村中最富庶的一戶人家。
不過另外兩家的家底都不薄，是直接用錢買下的，只有老李頭是以工抵債。
人只要湊到一起，就忍不住八卦。
彼時，附近地頭兒的人看到老李頭父女合力抬著收割器出來，有人笑著打趣兒，也有人酸溜溜道：“家里窮的叮當響，還花大價錢買這么個沒用的玩意兒。”
老李頭是個老實人，幾次想要解釋他這是以工抵債換來的，不是直接花錢買的，可眾人根本不給他機會。
他頓時臊紅了一張臉。
還有人覺得那怪模怪樣的大家伙應該沒什么用，嘲諷老李頭跟著富人們趕時髦卻吃了個大虧。
富人們丟了三百文就丟了，反正他們有的是錢。
老李頭有什么？
窮的叮當響。
老李頭的女兒插著腰：“二叔公，你們家的活兒干完了嗎？我家只有三畝地，就算這收割器用處不大，我和我爹也用不了兩天就能割完麥子，倒是你們，十幾畝地呢，再不快點兒干，還不知道要干到什么時候。”
又瞪了其他看戲的人一眼。
有人還想嘲諷，小姑娘笑道：“哎呦，我想起來了，我爹這兩天腰不爽利，要是這東西真的不管用，那還要諸位叔叔嬸子叔公阿婆來幫我們家干活～”
眾人一聽，頓時做鳥獸散。
小姑娘哼了一聲。
不遠處的孫鐵柱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，也哼了一聲：“小丫頭片子還挺橫，我倒要看看等他們干不完活兒的時候，她還能不能得意地起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