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照你這么說，你是有苦衷？”

　　村長點了點頭。

　　“說出就得死？”

　　村長點了點頭。

　　“張霖脅迫的你？”

　　村長沒點頭。

　　但是也沒否認。

　　他默認了。

　　蘇晨見狀皺了皺眉。

　　“那我就奇了怪了，既然你被張霖脅迫了，同時你背叛他就會死，那你為什么之前還要幫如夢？”

　　“你若是真的認命了，就應該乖乖躺平，助紂為虐啊！何必再冒著危險搞事情？”

　　話音落下，村長臉色浮現出一些痛苦之色。

　　不過他還是沒有回答蘇晨什么。

　　蘇晨留意著對方表情變化，然后繼續道。

　　“照我看來，答案只有一個，那就是在你看來，奈河村比你的生命重要的多！你可以為此放棄生命！”

　　“但是呢，你又不能白白犧牲！必須確定自己的犧牲能起到逆轉乾坤的作用，你才會安心說出真相對不對？”

　　“也就是說，你在等一個絕對靠譜的人，對不對？”

　　這番話說完，村長臉色大變。

　　他沒想到蘇晨看人竟然如此透徹。

　　直接就把他心中的秘密看穿了。

　　村長苦澀一笑，終于開口了。

　　“確實如你所說。”

　　蘇晨瞇了瞇眼，向前俯下身，雙手撐在膝蓋上，緊盯著風老。

　　用身體的姿態給對方心里施加壓力。

　　“那么問題又來了，如今我找上了門，向你來尋求答案，這說明我真的是想阻止村民！”

　　“同時呢，我也展露了我部分手段，證明我有能力！不說我能力有多強吧，至少拿捏你們這些村民是沒有問題的！”

　　“我覺得，我應該就是最合適的人選吧！”

　　“可是，你為什么不選我？”

　　蘇晨言辭鋒利的追問道。

　　村長糾結了半天，嘆了口氣。

　　“我承認你說的有理，也承認你的手段實力，但是最關鍵的一點是，我不信任你！”

　　“不信任我？為什么？是我哪一點做的不符合你心意了嗎？況且，即便你不信任我，那退一步來說，難道你連如夢姐也不信任？”

　　蘇晨咄咄逼人。

　　村長面上糾結之色愈發濃郁。

　　“你的行為我也算滿意，但是這事的重點是，我不能犯哪怕一絲的錯！我沒有回頭路可走！”

　　“整個奈河村，所有的祖先傳承，全都在我一念之間。”

　　“我若告訴你之后，你承受不住將要面對的壓力，敲了退堂鼓，而我又因為背叛張霖，導致身死！我們奈河村就真的完了！我們的傳承也就真的要斷絕了！”

　　風老語氣中滿是絕望。

　　蘇晨皺了皺眉。

　　“這你不必擔心，我已經從如夢姐那里知道了中元節之夜的情況，我也做好了應對，勢必會保下奈河村！你不用擔心我打退堂鼓！”

　　村長搖了搖頭。

　　“少年郎啊，不是老頭子我看不起你，你現在之所以敢說這話，是因為你還沒看到那如淵如海的無盡詭異生靈！”

　　“當你真的看到那一幕后，心境是不一樣的！你很可能會絕望，打退堂鼓！”

　　“因為，你有后路，你退縮了，我們祖先依舊會庇護你，你不會死！”

　　“可是，我沒有退路啊，我們祖先的傳承沒有退路啊！”

　　“我怎敢在你身上賭呢？”

　　村長聲音中有了些悲切。

　　聽完這話，蘇晨終于理解了村長的無奈。

　　他想告訴對方，自己絕不會退卻。

　　但是細細一想。

　　老頭子這么謹慎。

　　這種空口無憑的話語，真不一定能勸動對方。

　　除非另辟蹊徑。

　　于是蘇晨繼續勸道。

　　“可是，你不告訴我秘密，對你就有利嗎？奈河村一樣會損毀！”

　　風老嘆了口氣。

　　“但是至少我不會死，只要我還活著，傳承就沒有斷！我擁有漫長的壽命，我可以和張霖他們一起離開奈河村，遠走他鄉！”

　　“直到有一天，我發現希望的種子，我會把一切都傳承給他！讓他重回奈河村！”

　　蘇晨凝視了對方幾秒，幽幽的道。

　　“這就是張霖給你開出的條件？廢掉奈河村，遠走他鄉之后，允許你重新選擇繼承者？”

　　“是的！”

　　“那你有沒有想過，山上那位，會不會讓你活著走出東岳山？”

　　村長沉默了一會，小聲道。

　　“我有些自保的手段。”

　　“好，即便如你所說你逃生了，但是當你的繼任者返回奈河村的時候，它難道干瞪眼看著？”

　　“我可以繼續尋找希望的種子，對我來說，這已經是最穩妥的辦法了。”

　　“不，這不是，我可以給你一個更穩妥的辦法！告訴我真相，我能保你不死！”

　　蘇晨眼眸中光彩熠熠。

　　村長先是一怔，接著又搖了搖頭。

　　“我不信你！”

　　聽到這話，蘇晨頓時怒火中燒。

　　奶奶個腿的！

　　你個老棒槌是油鹽不進是吧！

　　你怎么比那群蠢逼游客還能抬杠？

　　嘴簡直比鐵還硬！

　　上嘴唇下嘴唇一碰，你丫的都能擦出火星！

　　蘇晨一拳錘在座椅扶手上。

　　咔嚓一聲，扶手碎成了一地木頭殘渣。

　　“風峻！你非要一條道走到黑是吧！”

　　蘇晨怒道。

　　村長點了點頭。

　　“是的，你勸不動我，請離開吧！”

　　蘇晨怒視著對方，拳頭捏的嘎嘣作響。

　　下意識就準備招呼阿里克敲悶棍。

　　不過就在這時，他腦海中有個畫面一閃而過。

　　他心中頓時一驚，隱隱感覺好像抓住了些什么。

　　于是他趕緊強壓下怒火，努力讓自己冷靜一些。

　　開始仔細回憶剛才那一閃而逝的畫面。

　　無數的記憶畫面在蘇晨腦海中如走馬燈一般播放。

　　最終，他腦海中的畫面一頓。

　　定格在了當初趙家靈堂之中，村民帶著面具，跳著古怪舞蹈。

　　給趙如夢唱祭辭的那一幕。

　　【趙氏有女兮，其名曰如夢。

　　蕙心蘭質兮，鐘靈而毓秀。

　　......

　　望夫君兮未來，吹參差兮誰思。

　　......

　　時不可兮再得，聊逍遙兮容與。】

　　這首祭辭的風格怎么看怎么眼熟啊！

　　很快，蘇晨身子一顫，眼瞳倏然收緊。

　　九歌！

　　對，是屈原所著的九歌！

　　九歌做為最古老祭辭的一種，描寫了對東皇，云中君，湘君等，人們構想出的神靈的祭祀典禮。

　　那些楚辭祭辭，和村民的祭辭分外相像。

　　雖然村民這文章，明顯很拉跨。

　　一看就是小學生寫的。

　　但是不可否認，骨子里，他們確實是在模仿楚辭。

　　而且最主要的是，蘇晨發現其中有幾句，好像就是九歌里，描述湘夫人苦等湘君的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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