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燕影辭職的消息，是秦珍告訴蘇靈雨的。
辦公室里，蘇靈雨剛給自己泡了一杯玫瑰花茶，舀了一勺蜂蜜放進去，秦珍就咋咋呼呼沖了進來，告訴她這個變動。
“怎么這么突然？”蘇靈雨手中的木勺掉進杯子里，一臉驚訝問道，“你從哪里聽說的，他調去哪里了你知道嗎？”
秦珍更驚訝：“他居然沒跟你說嗎？他不是喜歡……”
說到這里，秦珍的聲音戛然而止，突然抬手捂住嘴巴，一雙眼睛眨巴眨巴，充滿心虛地看著蘇靈雨。
臉上帶著知道自己犯錯了，討好的笑。
蘇靈雨警告地瞪了她一眼，低聲問道：“……你為什么會覺得他喜歡我？你這么遲鈍的人，你居然有那方面的神經雷達？”
難道，她真的沒推測錯？
顧燕影真的對她有別樣的情愫？
秦珍“嘿嘿”一笑，難得反駁：“你說我遲鈍，難道你不是最遲鈍的嗎？不過，我也是汪宜泠提醒我之后，我才發現的。”
蘇靈雨不敢置信：“汪宜泠，提醒你？”
“等等等等，你一句反問，侮辱了兩個人！”秦珍佯裝不滿。
蘇靈雨：“我侮辱了什么？”
“我的智商和汪宜泠的情商！”
蘇靈雨：“……所以？”
“所以，顧燕影就是喜歡你呀！之前你被下藥的時候他那么緊張，甚至不肯把你交給陳周他們，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了吧？”秦珍道，“汪宜泠只是性格冷，不愛說話，不是傻，她肯定也能看出來啊。”
蘇靈雨：“……所以，是你傻？畢竟你沒看出來。”
“……大小姐，給我留點面子！”秦珍撒完嬌，又兀自感嘆道，“之前呢，我還以為顧燕影是因為蔣醫生的緣故對你特別照顧，根本沒想到，他居然會喜歡上你。畢竟你……哎，你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秦珍不知道怎么繼續說下去了。
過了一秒之后，她才又惋惜地說道：“我知道霍團長很好，但如果你沒有結婚，其實顧燕影也挺不錯的。”
“他獨來獨往，不沾人間風塵，要是有人把他拉下神壇，讓他染上七情六欲，看他為愛沉淪，想想還挺爽的。”
蘇靈雨抬眸，無語看著她。
秦珍一秒閉嘴：“我就是說說，說說！”
但也僅僅只過去一秒，她便又忍耐不住問道：“你不去勸勸顧燕影嗎？感情是感情，工作是工作，我們中醫研究院的編制多好呀，福利也好，放棄真的可惜了。”
“別人勸不動他，但要是你去，他肯定聽你的。”
蘇靈雨沒有繼續搭理她的意思，直接趕人：“走走走，都上班時間了，你趕緊走。”
秦珍：“……”
“去去去，給我把門關上。”
門一關上，辦公室清靜起來，但蘇靈雨的腦子有點亂了。
顧燕影……
她在心里念了念這個名字，突然回過神來，敲了敲系統：【小統子，顧燕影在干什么？】
系統立刻響應，小奶音道：【沒干什么呀，就在家里發呆。】
蘇靈雨：【發呆？他在自己家里，還是在我師傅家里？】
系統道：【他去年租了一個小院子，哦，不，是買的。他買了一個小院子，收拾好之后，今年就住到那邊去了。】
【還別說，那個小院子看著就像是你會喜歡的那種。有花花草草，有鵝卵石走道，樹下還放著兩把躺椅。】
蘇靈雨：【……他現在情緒怎么樣？你幫我看看。】
系統過了兩秒，才回答：【我看著他不太好。】
【他手里拿著的那本書，已經有一個小時沒翻頁了。之前口渴了端起桌上的墨水瓶喝了一口，居然沒發現味道不對。洗澡沒脫衣服淋了半天水，濕漉漉的在地上坐了半天……】
【宿主，我感覺他有老年癡呆癥的前兆。】
蘇靈雨：【……】
系統的小奶音充滿不可思議：【顧燕影這個病嬌反派，是真的崩了呀！他居然喜歡上你了，天，他究竟是怎么想的？】
蘇靈雨問：【你也覺得他喜歡我？】
系統無辜道：【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，你身邊好幾個人都這么說，唔……應該沒得跑了吧？要不然，你去問問霍焰？顧燕影想挖的可是他的墻角，他肯定最警覺了。】
【話說回來，宿主，你要去安慰安慰顧燕影嗎？我感覺他的狀態，的確是不太對勁呢。萬一他真掛了，我們這個任務世界的劇情線就更崩了吧。】
蘇靈雨深吸一口氣，緩緩吐出。
她也不知道顧燕影是怎么想的，但她搖頭：【我當然不會去。】
【我也不能去。】
【我所剩無幾的良心告訴我，和他保持距離，對誰都好。】
……
很快，整個中醫研究院都知道顧燕影離職的消息。
雖然顧燕影行事獨來獨往，幾乎跟同事沒有交集，但他每周會去參加義診隊，光這一點就很加分。
他為人清冷卻溫和，孤傲又謙遜，矛盾沖突的氣質帶來的神秘也很令人好奇，而好奇的下一步就是欣賞。
在院里，特別是年輕姑娘的心里，他的人氣一直很高。
看到他經過就臉紅心跳，推推搡搡，經常發生。
因為朱美晨來鬧過那么一次，從蔣玉鳳口中聽說他孩童時期的遭遇之后，一些年長者也對他多有同情，多有關照。
知道顧燕影辭職，不少人心里都覺得可惜。
不過當郝院長說顧燕影是在學校支持下組建了生物工程科研所，以后會擁有自己獨立的團隊，主導的項目是幾百萬的大項目之后……這種可惜，又都變成了羨慕和激動。
什么辭職，這是高升！
“以后要是顧教授做出了大成績，我一定要跟別人炫耀一下，說當初他還跟我當過同事呢！”
“顧教授調去哪里了，是不是還在京城大學？我還想把我侄女介紹給他呢……對，等會兒我去問問蔣醫生去！”
“人往高處走，顧教授這是在走上坡路呀，哈哈！好事！”
“蔣醫生，你家外甥有前途啊！”
“……”
怕蘇靈雨多想，蔣玉鳳特意到她辦公室寬慰她：“燕影不是因為你走的。他挺好的，從湖城回來之后休息了兩天，精神狀態很不錯。他自己也想做科研，之前就拒絕過郝院長，現在只是回到了正軌。”
汪宜泠向來不善言辭，或許是擔心她，也找了個時間對她干巴巴道：“換了一份工作而已，哪里都是為國家發光發熱。”
“……”
蘇靈雨本來還沒多想，但被這么一寬慰，她不多想都不行。
她恍然想到她來中醫研究院報到的那個夏日，她正坐在中醫研究院大堂填寫入職記錄表，顧燕影穿著一身白衣黑褲走到她面前，在她桌子上輕敲兩下，笑著喊她“大小姐”的樣子。
當時她對顧燕影只有害怕厭惡，只想退避三舍，可誰知道，他后來竟然會舍身救她，還是一次，兩次。
那時候的他經常對她笑，不講分寸，可后來的他，連攙扶都會注意尺度。
她很難相信顧燕影竟然會喜歡她，可這么一回憶，那些鮮明的記憶卻都明確地指向了一個答案……
或許，他是真的喜歡她。
因為喜歡，才會后退。
所以他離職真的是因為她？
……
初夏時節，氣溫悄然回升。
下午五點半，蘇靈雨按時下班。
還沒走到院門口，遠遠就看到熟悉的樹蔭下，高大英挺的男人站在軍綠色的吉普車邊，一雙沉靜的含笑鳳眸看著她。
她情不自禁的莞爾揚唇，加快步子朝他走。
才走到霍焰身邊，兩個人還沒來得及說話，兩三個同事從他們身邊經過，一邊走，一邊議論著顧燕影離職的事。
“顧教授是真的走了呀？”
“聽說他這次調崗，還有別的原因……”
“……”
蘇靈雨看向霍焰，正好對上他看過來的視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