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聲不是語言,心聲有著明顯的隨機性和混亂性,羅紅衣前幾句心聲里充斥著小聰明,以及對遠見的得意,可接下來他的心聲就失去邏輯,變的混亂起來:
【舞者,判官,陰娘子,哭生……那些四百年前的美麗藝術(shù)品,如今成了歷史的糟粕,還是升華的更加有趣了呢?】
接下來羅紅衣的心聲就完全成了深淵的低喃,聽上去致命而瘋狂,我只想收聽到他對我的惡意,原來五軍陳兵北境,是他的主意,聽到這我反而釋然了,這才是我認識的羅紅衣,貪欲才應(yīng)該是他的本色。
這世上除了他自己,沒有什么是重要的,為了進入紅蓮寺深處,他硬生生拉上了六個國家來為他陪葬,而這一切,也只為了要挾我加入。
可惜的是除此之外,第一輪試聽并沒有收獲到其他有用信息,接下來羅紅衣的心聲變得更加嘈雜和破碎了,瘋癲到已經(jīng)沒有任何收聽的價值了。
有件事很有意思:羅紅衣作為人間惡相,他本身是不能撒謊的,可他卻對我撒了個彌天大謊,這只能說明一件事,他的法相退化了,他比從前弱了,或者說他進化了,他變的更加致命,且無法揣測了。
接下來是詭祖,我對著這只豬狗啟動讀心術(shù)的瞬間,耳邊傳來了如下內(nèi)容:
【死!死死死死死死死!】
【一定要用最最惡毒的方法來殺死這只小蜉蝣,在死之前,我要讓他一遍遍飽嘗血肉撕裂的痛苦,不……他不能死,他得活著,我要把他變成一個沒有神智的空殼,讓他成為我的肉奴?!?/p>
【而最精彩的地方在于,他死后,我會抓來那個封十九,然后當(dāng)著他的面,和她一遍又一遍的跳舞,他空洞無神的雙眼,看著我一遍遍褻瀆她,看著她絕望的哭泣……】
【不過話說回來,羅紅衣,很多時候,連我都為你的虛偽感到惡心,剛才你那一指,看似封印了我的仙法,可你卻在封印中,偷偷留了一道后門?】
【我當(dāng)然懂你的意思,那孩子只是一件工具,等到這件工具徹底無用時,我就能沖破這道后門來解除封印,然后,你會把這孩子當(dāng)成禮物送給我,不是嗎?】
我沒想到詭祖的心聲竟然這般健談,但我并不會為此感到氣憤,鬼斗惡的很真實,他從不掩飾內(nèi)心的惡,現(xiàn)實里的很多人不是這樣去惡的,他們會給惡套上一件善的外衣,正如賣國賊總穿紅衣,正如清廉的貪官,正如那些勸人從良,又逼良為娼的君子。
詭祖的心聲繼續(xù),中間夾雜了一大段污濁的表述,這段表述很缺乏想象力,幾乎完全是圍繞封十九展開的,這里就不一一敘述了。
倒是最后那段心聲,有一點點意思了:
【年輕真好啊,孩子,你以為剛才那一刀,真的就能殺了我嗎?你不知道,這只是我九副皮囊里,最最脆弱的那一只,可就算這樣,你那可笑的青瓷小刀,也無法傷及到我的毫毛啊?】
【羅紅衣那家伙虛偽,就虛偽在這了,他當(dāng)然知道那一刀傷不到我,他出手阻止,也只是為了顧及到你的面子,畢竟若是瓷刀真砍到我腦袋上,砍出一點不太雅觀的畫面,那你一定會很下不來臺吧?】
至此,詭祖的心聲試聽結(jié)束,我收聽完,臉上不動任何神色,心中也不起絲毫波瀾,倒是突然間想起羅紅衣的那個假名,無生忍,這大概率不是他隨手杜撰出的名字,而是來自唐朝一位名叫崔旡生忍的王妃,所以,他干嘛要給自個起個女人名呢?
我最后用余光瞟向跪坐在我對面的花千驚,女子依舊保持著大黑天女性該有的端莊和冷漠,她大概是那種女子——會對找她搭訕要微信的一切男人,狠狠甩過去一個厭惡的白眼,讓對方感受到深深的侮辱和自卑。
可當(dāng)我聆聽花千驚的心聲時,聽到的第一句卻是臟話:
【我草!】
【怎么辦?快點殺了我吧!這家伙的真人,比影像畫面里要帥一萬倍啊!他看到了我寫給他的那段表白嗎?他怎么一直不找我搭訕???】
【長的帥也倒罷了,關(guān)鍵這家伙,也太有種了吧?他區(qū)區(qū)一個小黑天,竟然敢騎到詭祖臉上輸出,所以他一定有媲美大黑天的手段,來化解詭祖接下來的報復(fù),而且這家伙的幻術(shù)……啊!我快死了,我想立刻死在他的幻術(shù)中!】
【不,不,我是女性,我應(yīng)該主動點,可他那么高冷,他要是沖我狠狠來一記白眼,那我得多丟人?多下不來臺啊?】
【而且我的問題也很大啊,我明明知道人家是有婦之夫,我怎么還能對他抱有那種幻想?我真的不要臉,太羞恥了我?!?/p>
【停下,忘掉他,好,就這么決定了?!?/p>
我不知道該怎么評價花千驚的心聲,因為個人原因,我身邊從不缺少女性舔狗,但我對舔狗的立場向來是中立的,既不厭惡,也不欣賞,不喜歡就是不喜歡,舔不舔都沒意義。
其實修行這件事真的很壓抑,她這樣的人,往往一打坐就是一千年,千年后出關(guān),兒時的青梅竹馬早已化作塵土,滄海桑田從來都是一把殺人不見血的刀。
所以你看很多境界高深的女修羅,談起對象來卻和少女一般天真爛漫,這并不難理解,愛情,是人類基因里最渴望的東西,女修羅也不例外,修行,只是拉高了她們擇偶的標(biāo)準(zhǔn),可愛情你不能壓抑,壓抑的越久,對它的渴望也就越強烈。
好在花千驚是大黑天,她有定力去克服那種臆想,我感到有些失落,花千驚放棄了我,這也意味著王司徒的錦囊派不上用場了。
誰知就在這時,花千驚突然對我開口道:“你吃糖嗎?”
我看了看她:“你有糖嗎?”
花千驚沉默了一下,搖頭:“沒有。”
在場所有人的眼神都變得古怪起來,可能都在尋思,沒有糖你問個什么勁啊?
花千驚俏臉微微一紅,扭過頭去,我若不是偷讀過她的心聲,我也會懷疑她是不是犯啥病了,現(xiàn)在我知道,這是一次失敗又尷尬的搭訕,花千驚顯然在這方面缺失經(jīng)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