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座沙丘高約五十余米,兩側的寬度無窮無盡,血月之上的色彩只有兩種:地面深紅,天空淺紅,可這座沙丘卻呈現出病態的灰白色,在赤紅色的背景下顯得格外突兀。
隊伍停在沙丘下方,花千驚抓起一捧沙子,看了看,趕緊厭惡地丟開:“是死人的骨灰!”
沒人對此感到詫異,畢竟這里是血月,陰森的反而是正常的,更沒人會去關心燒出這種規模的沙丘,會消耗多少具尸體,詭異的點在于,去年他們來時,紅蓮寺前并沒有骨灰形成的沙丘,現在卻有了。
“感覺到了嗎?”羅紅衣指了指面前的骨灰沙丘,回頭看向我們,神色變得十分駭然。
眾人點頭,能清晰感覺到,從沙丘對面傳來了兩道能量波動,每一道都可怖到無法想象。
花千驚美麗的臉蛋微微發白,唇音顫抖著:“是大兇之物,而且是兩只!”
“能確定種類嗎?”我問。
花千驚搖了搖頭:“血月有三千種不同類型的大兇之物,我也只了解其中的兩三種,但可以確定的是,每一種兇物都十分難纏,而且幾乎殺不死。”
鄭青海沒好氣地瞪了眼羅紅衣:“說起兇物,這世上還特么有比你更兇的玩意嗎?你爬上去探探路吧。”
羅紅衣對待未知事物的態度,向來是謹慎的,在血月之上,任何冒險的行徑,在他看來都是愚蠢且沒有意義的,他并沒有采納鄭青海的建議,沉吟片刻后,目光看向后方的肉騾,手一抬,就看十只肉騾失魂落魄,東倒西歪地順著沙丘往上爬。
我暗中朝其中一只肉騾打下它山眼,嘗試幾番后卻失落地發現,我無法共享到它們的視力,一道沙丘,硬生生把我們搞成了盲人,對岸是無間地獄還是春暖花開,都再與我們無關了。
肉騾們爬到骨灰沙丘頂端,剛站穩腳跟,下一秒,十只肉騾同時詭異地蒸發了,只剩下十張干癟的,沾著血絲的人皮,從沙丘上方滾落下來。
這陰森而吊詭的畫面,讓每個人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,羅紅衣陰陰地走上前,彎腰撿起一張人皮,展開看了看,剛要往頭上套,被鄭青海一把攔住:
“你特么?腦袋被門夾壞了嗎?”
羅紅衣從混沌中醒悟過來,丟下人皮,深吸了一口氣道:“這就很難辦了,要是一只兇物,大不了你我四人合力,跟它拼了,但兩只兇物的話,硬上,無異于送死。”
花千驚一言不發地從懷里取出一只紙鳶,對著它吹了口仙氣,紙鳶離手,鴿子般越飛越高,她大概是能共享到紙鳶的視野,誰知那小玩意剛飛過沙丘,就慘叫著死去,變成紙灰落地。
這些眾人再沒招了,羅紅衣思索片刻,一臉真誠地看向鄭青海:
“青海,要不你上去探探路吧。”
換來的卻是后者的破口大罵:“我探你二大爺!羅狗,你不要以為我還是去年那個任你欺辱,可有可無的弱小棋子,我不會再受你擺布了!”
羅紅衣點了點頭,看向我:“三坡,你去。”
我突然笑了,當羅紅衣終于不再遮掩內心的壞時,他壞的簡直有點可愛,連花千驚都不理他了,可這么拖下去也不是個辦法,我忌憚地瞧了眼后方的風沙深處,跟蹤者已經沒了影子,但我知道它一直還在,不知為何,我總感覺跟蹤者帶給我的死亡壓迫感,比前方兩只兇物來的要更加猛烈。
“你該趁機試我的。”花千驚咬著嘴唇沖我密語:“你只要開口,我現在就爬上去死給你看!”
我久久注視著她,這一次,我決定遵從本心,屏蔽了來自鄭青海的主觀影響,選擇相信了她。
那既然相信她,當然要拒絕她:
“我不是羅紅衣,我不出賣朋友,我死,也不能讓朋友死。”
短短一句話,說的花千驚當場道心崩潰,她直勾勾看著我,眼眶漸漸變紅,突然哇地一聲,蹲在地上哭了起來。
鄭青海以為我罵她了,沖我豎起大拇指:“罵的好。”
眾人坐地休息,羅盤顯示,只要翻過這座山丘,紅蓮寺的入口就在一公里之外了,可就這短短的一公里,卻成了我們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。
“羅大哥,你這不是謹慎,是自私。”我沖羅紅衣直言道:“你好歹是人間惡相,差不多是半只惡神了,你還會怕區區兩只大兇之物嗎?”
“你上去瞧上一眼,我不信它們還能殺了你不成?”
羅紅衣頭搖的像撥浪鼓:“你把紅蓮寺想成樹上的果子,果子就在眼前了,可樹下盤著兩只毒蛇,果子可以不吃,但是你沒必要冒這個險。”
“就算蛇無毒,就算只是被咬傷,那也是不劃算的。”
“貪婪,吝嗇,自私,虛偽,陰損,無能,謊話連篇。”鄭青海沖他冷笑著:“你身上散發出的種種人性光輝,簡直感動的我想哭,想想就來氣,當年在版納陰廟,我特么居然相信了你的謊言……”
羅紅衣眨著眼:“我是害過你兩次,可你得承認,這兩次被騙的經歷,都給你帶來了莫大的造化。”
“青海,你什么時候才能長大?才能理解我的用心良苦呢?”
我拿出根卷煙抽著,心里正犯難,耳邊突然傳來皮癢了的呼喚聲:“大仙?大仙你不用擔心,你看不到的,咱們幫你看。”
我回頭瞧去,只見皮癢了從肉騾群中探出小腦袋,咧嘴沖我笑著,我眼睛頓時一亮,這小侏儒會遁術,會幻術,還掌握著下藥催眠的下三路伎倆,更寶貴的是,它是血月上的原住民,有著極強的生存能力,對這里的兇物知根知底,它能去,那當然是最好的。
可我早說過,皮癢了的服務并不是免費的,它們這幫小人把我視為幻術老祖,崇拜我是一方面,但該收的費那是一分都不能少,皮癢了從山谷跟蹤我,一路跟到紅蓮寺前,它可不是吃飽了撐的來做善事的。
我深吸了口氣,沖皮癢了密語道:“開價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