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繁星緩緩松開手，她低頭看著自己指尖，仰頭、眼眶微紅，輕聲問：“哥，你是不是還有事瞞著我？”

    “不、不是。”陸莫寒立刻收斂心神，“你別再多想。”

    陸繁星見他臉上表情就知道，她并沒有多想，反而許多事都想少了。

    但她也清楚，他是準備跟她死磕到底，不說就是了。

    若他真想說，她這般求他、他早就開口，根本舍不得她憂心難過——

    “哥，你在收拾衣服么？”她抹了抹眼睛，說：“我來吧，你腿剛好一直站著應該不太好。”

    陸莫寒眼神有短暫的繳械投降，軟了下來，但一想到后果他便再次冷了雙眸，伸手奪過她手中的衣服，“陸繁星，我最后跟你說一遍，如果你不和厲紹棠離婚，那么……就別認我這個哥，更別讓我看見你、有我的地方就沒你，有你的地方就沒我！”

    陸繁星暗暗攥緊手，臉上平靜，但眼神卻非常受傷，“哥，你非要這樣逼我？不惜用斷絕兄妹關系來逼我！”

    “呵。”陸莫寒突然一笑，聲線冷幽，“兄妹關系？繁星，我們從來都不是兄妹關系。其實一直以來在陸家，我就是個外人，說的好聽點是養子，說的難聽點就是你身邊的一個保鏢，難道不是這樣么？”

    他心里一直希望他不單單是她哥哥，所以在監獄里三年、他狠下心就是不見她。

    其實只有他清楚是為什么？

    是不想看見他落魄的樣子，在喜歡的人面前，誰都想呈現最完美的一面。

    他當然也不例外。

    此時此刻，他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煎熬，用她無法聽見的聲音說，“星星，我喜歡你、我愛你。”

    比你喜歡厲紹棠更久。

    呵，那個混蛋不知自己多幸運可以入得了你眼，偏偏他還不懂珍惜。

    “哥，不是的。”陸繁星怯生生地想要伸手抓住他袖管，但怕他又拒絕，只能尷尬僵持在半空中，像是抓著一團冰涼空氣，“我從小就把你當成大哥，小時候我做錯了事都是你幫我頂鍋。”

    “母親不喜歡我、討厭我，因為這個傷心難過，也是你在我身邊安慰。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系，但我一直拿你當成親哥看待。所以，別撇清我們的關系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陸莫寒看著她，眼眶微紅，似要哭出來，她鮮少落淚，久到他已經想不起來，上次是在什么時候在他面前掉淚。

    是不是他出獄后他們第一次見面那次？

    好像是，又好像不是。

    他強忍著直接將她擁抱入懷的沖動，說：“別在我面前賣可憐，我已經把話說的很明白，在厲紹棠跟我之前你必須做個選擇，我給你兩天時間去離婚。不離，就別來見我了，就當我沒你這個妹妹，而你也沒我這個哥。”

    “大哥，你——”

    陸繁星還想說什么，男人卻不再給她說任何話的機會，胡亂將衣服塞進旅行袋里，然后轉身離開，連背影都顯示著一股子狠絕。

    她疾步追上去，走出病房就見楚琳瑯正挽住他的手，兩人準備一起離開。

    “哥，你等等。”

    男人并沒停留，倒是他身邊的楚琳瑯轉身朝她走了過來，臉上帶著若有似無的笑。

    “莫寒不是把話說的很清楚了么？你又何必纏著他不放呢！”

    陸繁星表情冷寒，對這個女人她始終給不了好臉色，“這是我和哥之間的事，跟你沒關系。他愿意跟你復合，不代表我就認你當我嫂子，這是兩碼事，你最好分清楚。”

    楚琳瑯抱臂冷笑，眉眼中皆是濃重刻薄，“莫寒都不認你這個妹妹了，你覺得我還會在乎么？陸繁星，識趣的還是趕快滾吧，你不出現在他生活里最好，可能他還活得開心點。”

    “我讓他……不開心了么？”陸繁星眼中流露出難以置信。

    楚琳瑯走上前，眼神一瞬不瞬盯著她，“你以為做你哥很好么？呵，簡直是自作多情，我話言盡于此、以后你好自為之吧！”

    陸繁星站在原地正消化這句話，楚琳瑯已經轉身走遠。

    等她回神過來，只有空蕩蕩的醫院走廊。

    她看著滿眼的冷色調，喃喃道：“對哥來說，我真的是負擔么？”

    陸繁星難得放任自己的脆弱，她活了二十四個年頭，都是這么過來的，生活越打壓她，她就越倔強不屈，不肯認輸。

    但此時此刻，她突然覺得渾身無力，連走出醫院的力氣都沒有。

    他說兩天——

    他給她兩天時間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陸繁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出醫院的，只知道等她感覺如火燒的陽光照上來時，她已經站在醫院門口。

    而此時她前面停著兩輛黑色的轎車， 她凝眸瞄了眼車牌號，那么好的數字在渝城一般人開不起。

    電光火石間，她突然意識到什么，立刻往后退了幾步，想逃離，但已經來不及，車上下來兩個男人，一左一右分別擒住她手腕，她瞬間x像是變成了重刑犯。

    陸繁星不斷掙扎，“你們放開我！”

    她認出來了，他們是厲紹棠的人，她之前好像見過幾次，所以認識。

    “少奶奶，您別再掙，還是乖乖跟我們走吧！我怕我們下手沒個輕重弄疼您。先生說……無論怎么樣，都要將您帶回去！”

    其中一人苦口婆心地說。

    陸繁星被他們強迫帶到車前，眼見就要被塞上車，她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一計，“等等，先讓我去上個洗手間，有點急。”

    兩個彪形大漢面面相覷一眼，臉上皆是難色，“少奶奶，先生說你鬼點子多，囑咐我們不管您說什么，都讓我們別聽，所以……只能抱歉了。”

    陸繁星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果然是厲紹棠，夠未雨綢繆的。

    正當她以為已經完全沒希望擺脫時，耳畔突然傳來一道呵斥聲，“誒，你們兩個大男人要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陸繁星對這個聲音有點耳熟，但心想應該不是他，不然也太湊巧了些。

    她下意識循聲看過去，見到那張熟悉的臉孔時，腦子里只閃出一種念頭。

    這個唐維亭是在跟蹤她么？

    身旁的兩人像是被定身術定住般一動不動，就等著他走過來，那種明明看上去不太扎眼的一個人，走過來時卻帶著某種駭人感，絲毫不輸給厲紹棠的氣場——

    突然間，陸繁星感覺手上多了一股力道，等她再回神時，她已經脫離兩個男人的掌控，跌入男人懷里。

    他低頭朝她一笑，“嗨，我們又見面了。”

    陸繁星眉黛微皺，“你是在……”

    “噓！”他朝她眨了眼，“等我解決完這兩個家伙再談。”

    陸繁星清楚厲紹棠身邊的人可不好對付，正當她懷疑他能不能解決時，那兩個彪形大漢竟突然倒地不起，不知是暈厥過去還是……

    唐維亭看出她臉上的擔憂，“別怕，他們只是睡著，現在你……安全了。”

    陸繁星被驚地啞口無言，半晌后理智才漸漸回攏，“你、你剛才是怎么做到的？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唐維亭眼睛轉溜一圈，“哦，你是說我怎么讓他們睡的這么快，對么？”

    “是這個意思。”她都好像沒看見他出手。

    他不是超人也不是蜘蛛俠，不是漫威里的任何一個英雄，但剛才的剎那她竟然有種他是世外高人的錯覺。

    唐維亭笑，“當然是被我直接打暈，你看著挺聰明，怎么問出這種……呃，傻傻的問題？”

    陸繁星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算了，當她沒問吧！

    “沒想到上次的事還沒答謝，又欠了你一次。”她略帶感激地說。

    但之后，又看著他直接問道：“你應該不是在跟蹤我吧？”

    唐維亭笑著聳肩，臉上的表情自然得體，“是、被你看出來了。”

    陸繁星表情一愣，他回答的這樣坦白倒是讓她有點不知該如何是好了，只能笑得尷尬道：“要不我請你吃飯吧？算是感激你兩次出手相救，你吃什么都行，只要我負擔得起，越貴越好。”

    她不喜歡虧欠別人，還了、就能兩清。

    唐維亭笑得溫和，“真的吃什么都行？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陸繁星點了點頭，“唐先生隨便點。”

    “唔，那我想去你家吃你做的菜，可以么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陸繁星怔怔看著他，“呃，我廚藝很差，是那種會毒死人的廚藝，吃了唐先生會后悔，我們還是去餐廳吃吧！”

    唐維亭表情寫著不信，“我山珍海味早就吃膩了，也罷、既然你不愿意，這兩次出手相救就先欠著，就讓它利滾利。”

    陸繁星清楚他是故意這么說，但沒辦法、她就是個不喜歡欠別人的人，咬牙答應下來，“好吧，那你跟我來吧，但是吃完你別找我要醫藥費。”

    唐維亭心想到底是有多難吃，還能跟醫藥費掛鉤。

    一個半小時后，當他坐在大約只有一百多平的公寓里，面前放著一盤烏漆嘛黑的東西時，他覺得跟“醫藥費”掛鉤可能說輕了。

    這分明是跟人命。

    他從沒想過有生之年會遇上廚藝如此差的女人。

    陸繁星系著圍裙、扎著馬尾坐在他對面，笑瞇瞇地說：“吃吧，趁熱。”

    唐維亭咳嗽一聲，將筷子拿起來又放下，表情嚴肅問道：“我能先拍個照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