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初來玉洲不久的葉空，在一場宴會散去時獨自待在屋檐下的遠(yuǎn)景。?白~馬書-院′`首~發(fā)\燈光很暗，花叢霧蒙蒙地托著扇翅的飛蛾。她獨自站立，仰著頭不知道在看什么。晚風(fēng)吹著她的長發(fā)，半張臉淹沒在陰影里，半張臉溶于燈光中，整個人也仿佛被光明和黑暗分割成兩半。再一滑，下一張，是李家宴會上，她在杯盞燈光之中走向李因媽媽的側(cè)影，雖然嘴角帶笑，卻又散發(fā)著與四周格格不入的冷。再下一張，是秦家宴會她轉(zhuǎn)身離去的背影，在場那么多人都模糊在人海里，唯獨她的影子在細(xì)雨里還清晰得像一道撕裂畫面的刀鋒。……“什么變化？”曲霧的聲音隱隱傳來。魏知與出了會兒神，才回答道：“人……人原來，是真的可以變得越來越……好，還是說，快樂？”他已經(jīng)不像是在回答問題了，倒像是在自問自答。曲霧看神經(jīng)一樣地看了他一眼，搖了搖頭，專心開車了。·“他為什么喜歡拍照？”葉空問。涂晚先問魏知與：“我可以說嗎？”“……你不如別問我。`-i?n?g′fa`n+”“那就是可以說了。”“為了記錄啊。”周頌插嘴，“魏少爺家里也是典型的聯(lián)姻家庭，父母互相新鮮了沒幾年就相看兩厭了，他也不知道腦子怎么長的，非但不抱怨吧，還覺得不能改變的就盡量記錄好的一面，開始天天扛著相機(jī)拍拍拍。”“你在美化他們啊。”一個有點冷的聲音突然插進(jìn)來，把周頌嚇了一跳。“阿泱我都差點忘了你也在了。”許泱一邊開車一邊冷冷道：“他爸媽可不是那么和諧的相看兩厭，明明是搞出私生子女后才發(fā)現(xiàn)彼此都出了軌，然后當(dāng)著知與的面大鬧一場后就徹底分居了——兩個沒有責(zé)任心也不配當(dāng)父母的垃圾。”周頌：……祖宗，我也知道我說得太委婉了但你也考慮一下魏知與的心情吧。“其實這事在圈內(nèi)也不算什么秘密。”周頌嘆息一聲，“本來嘛，我們這種家庭，像涂爸涂媽那樣的父母才是最少見的。”邁凱倫內(nèi)，聽完許泱的話，曲霧覺得車?yán)锟諝舛甲兿”×瞬簧伲贿呎笪Ｗ_車一邊小心翼翼用眼角去瞥副駕上搗鼓相機(jī)的人。+0`0·小,說′徃+埂+歆_最噲\“你干嘛這個表情？”魏知與就跟后腦勺長了眼睛似的說：“我們第一次見面不就在我媽約會的酒店嗎？”“……”久遠(yuǎn)的記憶襲來，曲霧干笑一聲，“正因為記得……”·那會兒報社剛剛成立，曲霧還招不到人，就親自扛著相機(jī)出去拍八卦。對她來說想拍到豪門階層的隱秘新聞是很簡單的一件事，只要每天潛入那個叫黃金城的論壇，隨便翻翻貼發(fā)發(fā)問，就可以像用吸管吸飲料一樣吸到五花八門的豪門秘聞。比如魏家夫婦各自出軌的消息。她跟著論壇里的情報摸到了一家據(jù)說是魏夫人常去的酒店蹲點，結(jié)果意外蹲到了同行。扛著跟她同款的豪華設(shè)備，卻穿得比她高調(diào)得多，一點也不像個狗仔，倒像個要來抓奸的。可他太年輕了，年輕還長得好，怎么也不像另一半會出軌的人。蹲在大堂里幾句交流后，他們都確定彼此是來拍同一個人的，那年輕人還十分熱情地對她介紹：“你想知道魏xx的常駐酒店地址嗎？我可以給你，你要是能拍到他和別人約會的照片，跟我分享一下就行。”曲霧頓時就瞪大了眼睛，又聽他說：“還有魏xx一個私生子一個私生女各自的住址，他老婆私生女的住址，我這里都有，你想要嗎？條件同上，拍到什么都跟我分享一下。”曲霧眼睛瞪得更大了。第一次遇到情報工作比自己做得還好的，她內(nèi)心肅然起敬，還起了愛才之心，一邊東張西望確定安全，一邊鬼鬼祟祟掏出自己的名片：“帥哥，我看你很有前途啊，你有沒有想當(dāng)記者的想法？要是有的話可以考慮一下我們報社，未來前景很好的，因為我有一個超級大靠山，保證你入職不虧啊！”年輕人接過名片看了一眼，似乎愣了會兒神，又倏忽笑起來：“好，我考慮一下，會給你答復(fù)的。”深覺招人有望的曲霧心情很好，順口問：“你這情報都是哪里來的？連這幾個私生子女的住址都知道，也太神通廣大了。”“沒什么。”年輕人聲音很平靜，“我是他們兒子，也算半個自己人，知道的總要多一些。”還在喜滋滋的曲霧：………………·“我爸說，人活著，就是會變得越來越不開心，越來越不幸福。”魏知與的語氣還和多年以前一樣平靜，認(rèn)識他的所有人大約都從未見過他不平靜的時候。“好人會變壞，但壞人不可能變好——因為隨著時間過去，人懂的越來越多，就會越來越觸摸到世界的殘酷，沒有人能在越來越殘酷的世界逆流而行，就算看起來有，那也只是暫時的，只是看起來而已，就像他和我媽的關(guān)系，從他們結(jié)婚那一刻起，就注定只能從好變壞，從美滿變得糟糕，這種變化適用于世上的所有事和人。”“我當(dāng)時聽了他的話，覺得很有道理，最開始只是錄像，想多記錄一些自己心情好的時候所看到的一切，然后，就拍得越來越多。”“也不只是想記錄好的一面吧，我更想看看，一切是怎么變得越來越糟糕，人是怎么變得越來越不幸的。”魏知與看著最新的一張照片。熱烈的夏日里，奔馳的跑車內(nèi)，在以前的所有照片中看起來都又冷又傲慢，如同白骨生成的刺一般令人生畏的葉空，和以前總是陰郁或溫和，如畫皮一樣永遠(yuǎn)面不改色的溫璨，一起在車窗內(nèi)抬頭。他們一個在開車，一個在打盹。太陽透過車窗照在他們手指或身體上，分明沒有交流，卻有種屬于同一幅畫，同一支筆的融洽。都是好像永遠(yuǎn)不會與人同行的人，卻在他的照片里模糊了邊緣，不言自明的在以靈魂彼此相牽。魏知與發(fā)出一聲很輕的笑來：“現(xiàn)在我可以說，我爸錯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