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英抬腳就要出門,月恒連忙給她披上衣裳,兩人這才一前一后往后門去,到了門前,果然瞧見個少年躺在門外。
大雪覆了半身,像是已經在這里暈了許久了。
“公子?醒醒。”
月恒上前推了推對方,這一動才瞧見對方的容貌,呼吸不由一頓,眼睛唰地亮了。
“公,公子……”
她不受控制地結巴了一下,隨即扭頭看向陸英,“姑娘,他好像暈過去了,是不是得請個大夫?”
她聲音里都是懇求和擔憂,顯然動了惻隱之心。
陸英打量了對方一眼,說實話,這么大一個活人暈在門外,她不得不懷疑——
“特意選咱們這要辦喜事的宅子,莫不是來訛錢的?”
月恒“啊”了一聲,呆立原地,她沒想到陸英第一反應是這個,下意識開口:“是這樣嗎?”
少年指尖蜷了一下,忍著沒動。
“一個大男人,有手有腳的,竟還到凍暈在這里。”
日升不知道從哪里跳出來,話里滿是嫌棄,“這么廢物,別管他了。”
月恒猶豫了好一會兒,才掙扎著開口:“也不能死在咱們門口吧?要不丟遠一些?”
少年指尖驟然緊縮,隨即呻吟一聲醒了過來,“姐,姐姐……救命……”
他抓住月恒的衣角,雖然覺得這也不是個好東西,但另外兩個顯然更冷酷,他從來沒見過這么無情的女人。
月恒看了眼他的手,連忙將自己的暖袖給他戴上,溫聲道:“我看你都束冠了,我應該比你小,你別亂叫。”
少年:“……”
他咳了一聲,嗆了一口冰雪,險些真的厥過去。
月恒嚇了一跳,到底還是善心占了上風,“姑娘,日升姐姐,好歹是一條人命,而且……”
她小聲嘀咕,“還長得這么好看,我沒見過這么好看的男人。”
陸英無奈扶額,日升一臉嫌棄:“沒見識,這也叫好看?你是沒見過蕭大哥,那才是風華絕代。”
陸英忍不住拍了拍她腦袋:“莫要拿蕭大哥說笑。”
話里卻沒有反駁的意思,月恒驚奇地睜大了眼睛,她知道有這么個人,卻沒見過,更不知道對方生得這般好,不由生了幾分向往:“世間真有那般好看的男子?”
少年咬牙切齒地咳嗽起來,月恒連忙給她順了順后背,對方卻自己爬了起來,推開她就走。
他平生,從未受過此等奇恥大辱。
月恒愣了愣:“這……怎么忽然好了?”
陸英看著對方遠去的背影,若有所思道:“果然是來訛錢的吧……”
那身影趔趄了一下,很快就加快腳步走了。
月恒喊了兩聲,對方頭都沒回。
“難道真讓姑娘你猜中了?”
月恒很是失望,“白瞎了一張好臉,竟然訛人錢。”
陸英沒多言,抬手扶住了日升,卻在轉身的瞬間對視了一眼,臉上都閃過了然,又被盯上了。
但沒來硬的,應該是顧忌著虞無疾。
總算是嘗到了一點和朝廷合作的好處。
月恒還在絮絮叨叨,覺得那少年人太過不爭氣,同樣的年紀,陸英都能走南闖北了,他竟然還靠著訛錢謀生。
陸英被念叨得腦袋疼,不明白為什么做錯事的是別人,受懲罰的卻是自己,她呻吟一聲,撩起被子蒙住了頭。
三天轉瞬即逝,大婚這日,天還沒亮,陸宅外頭就熱鬧了起來,下人們發著喜餅喜糖,陸家幾個姐妹也都湊到了陸英的屋子,嘰嘰喳喳地說著話,興奮得半分都停不下來。
陸英倒是不覺得她們吵鬧,反而難得的舒服,只是日后想這般相處,應該也是沒什么機會了。
即便等風頭過了,她還是會搬回這座宅子,可她們三個遲早是要成婚的,說起來,也該給她們相看人家了,她們不是自己,應該不喜歡她這種日子……
念頭很快被鑼鼓聲打斷,聽動靜像是迎親的人來了。
她自窗戶里看了一眼,雖然被照壁擋住了視線,卻仍舊能感覺得到外頭的人多了不少。
她沒再多言,抬手戴上了鳳冠,三位姑娘忽然就紅了眼眶,陸英不知道她們這是怎么了,有些無奈:“莫哭,過幾日我就搬回來了,我留下玉振照料你們,下人和護院也都是在的,和我在時沒什么區別。”
然而姑娘們仍舊眼眶通紅,陸英忽地有些迷茫,她和這些妹妹們并沒有多少感情,可她們現在的不舍卻是這般真心實意。
血緣……是不是比自己想的要有溫度得多?
她又安撫了幾句,陸靜宜抬眼看過來:“阿姐,都要成婚了,你就沒別的感覺嗎?”
陸英不太懂這話,該有什么感覺?
這只是一場交易而已。
似是從她的神情中感受到什么,陸靜宜沒再開口,倒是拉住了兩位姐妹:“大喜的日子,我們不哭了,歡歡喜喜地送阿姐出門才是。”
見幾人平復了情緒,陸英這才蓋上蓋頭,扶著月恒出門,卻剛繞過照壁就被人扶住了胳膊。
“怎么不等我進來。”
是虞無疾的聲音,陸英下意識想掀開蓋頭,她實在是很不習慣這種視線被遮擋的感覺。
可最后還是忍住了。
“我出來也能省些時間,早些把過場走完,大家都能松口氣。”
她低聲解釋,虞無疾卻忽然沒了聲音,只抓著她胳膊的手緊了緊。
“少師?”
她這話說得不對嗎?
虞無疾嘆了口氣,陸英本以為他是要說些什么,可身體卻是一輕,隨即失重感涌上來,她竟是被當眾打橫抱了起來。
“你……”
“噓,”虞無疾壓低聲音開口,“當著這么多人的面,你要是從我懷里掉下去,我可就沒臉做人了。”
陸英身體一僵,不知道是不是她矯情的緣故,明明兩人該做的不該做的都做了,她卻還是很忌諱兩人之間的接觸。
她也曾探究過自己的想法,卻怎么都想不明白。
明明,根本沒有必要的。
但今天這個面子,她必須要給。
她抓緊虞無疾的衣襟,強忍下掙扎的沖動,只是身體多少都有些僵硬,好在只有虞無疾自己感覺得到。
他看著那雙緊緊抓著自己衣裳的手,心里閃過一個十分惡劣的念頭,要是就這么把人抱回去,她豈不是要抓一路?
要不是這么多人看著,真想試一試。
他可惜地嘆了口氣,輕手輕腳地將人放進了喜轎里。
喜娘喊了句吉祥話,接親隊伍很快走動起來,虞無疾的目光卻沒辦法從喜轎上移開分毫,不知道陸英現在是什么樣子。
隊伍忽然停了下來,他從胡思亂想中回神,眉頭一皺:“怎么了?”
單達匆匆過來,臉色很不好:“剛得了消息,老夫人到齊州府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