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顛簸勞累，陸英到底還是有些扛不住，伏在床邊睡了過去，再醒過來的時候，有人在一下下摸她的頭發。

似是察覺到她動彈了，對方低笑一聲：“醒了？”

陸英連忙坐了起來，果然瞧見虞無疾靠在床頭，已經醒了過來，只是大約傷處不好受，他看著仍舊有些憔悴，唇瓣都是干裂的。

她連忙倒了茶來，徑直遞到了虞無疾唇邊。

男人詫異地看了她一眼，卻沒開口，只低頭就著她的手喝了進去，不等茶水吞咽干凈，他就再次開口：“再來一杯。”

陸英又替他倒了一盞，他邊喝邊奮力抬眸去看陸英的神情。

“……你看什么？”

陸英有些想笑，虞無疾一向是成熟穩重的，雖然偶爾的確很氣人，但這么稚氣的樣子倒是很少見，即便是陸英心事重重，此時也有些撐不住。

這人倒是沒有病患的自覺，似是也不覺得自己現在很虛弱，需要人照顧，一口喝光了茶，再次靠在了床頭。

“覺得你今天，心情好像不錯。”

這話簡直莫名其妙，陸英滿眼困惑，她哪里心情好了？

虞無疾大約看出了她心中所想，咧嘴笑了笑，指尖探過來勾住了她的手指，“是我心情不錯，高興。”

陸英忍不住嗔了他一眼：“骨頭都磨出來了，有什么好高興的？”

虞無疾只是勾著她的手指笑。

陸英的心莫名軟了下去，她側開頭，不自在地咳了一聲：“你不問問我老夫人詳細的情形嗎？”

“你辦事，我放心。”

虞無疾將她的手指勾得緊了些，開口為之前的話頭解釋，“一睜開眼睛就瞧見你，我當然高興。”

陸英一堵，忽然有些說不出話來了。

這個人，也不問問自己的傷，一睜眼就說這些。

“你腿疼不疼？”

虞無疾這才掃了一眼，自己的腿什么情形，他多少猜得到，所以才不大愿意去想。

“養一養吧，反正我現在應該有很多時間。”

陸英眼睛不由睜大了一些，虞無疾是不是猜到了什么？

“別這么看著我。”

虞無疾低笑開口，似是還想繼續說些什么，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，他還是不大敢和陸英說放肆的話。

他便又勾了勾陸英的手指，可這小小的動作，卻讓他頓了一下，他垂眸看向那勾在一起的兩只手，片刻后抬起眸子看向陸英。

那眼神直勾勾的，看得陸英渾身不自在：“你又在看什么？”

虞無疾沒開口，只是又勾了下她的手指，他握了這么久，陸英竟然都沒躲。

這是不是意味著……

他輕輕吞了下口水，試探著開口，“瞧見你，就心癢，我已經看了你一早上了，總覺得看不夠。”

陸英的指尖顫了兩下，卻仍舊沒有收回去。

虞無疾只覺心頭被狠狠撓了兩下，全身的血液都在躁動，陸英這是愿意接受他了。

他動作頓時放肆了許多，勾手指變成了抓手腕，他攥著陸英的手抵在唇邊狠狠親了兩口。

干裂的唇瓣卻留下了一層淺薄的血跡。

他連忙低頭舔了舔，被攥著的那只手卻是狠狠一抖，猛地往回一抽，卻又沒能抽動。

“虞，虞無疾……”

陸英低聲呵斥，聲音也跟著顫了兩下。

虞無疾沒松手，仍舊舔舔著她手背上的血跡，卻抬起了眼睛看她，目光有點像鉤子。

陸英一瞬間，覺得自己進了勾欄院。

“你……哪里學的這些？”

“這還用學？”

虞無疾終于放開了她的手，得意地笑了一聲，“我生來就會。”

陸英被他這幅樣子逗得想笑，這有什么值得得意的？

她抽回手，摩挲著手背，見虞無疾還看著自己，連忙提起了正經事，“昨天皇上來了，你猜到了對吧？我覺得他要對我下手。”

虞無疾神情凝重了些，探手來拉陸英，卻碰到了傷腿，瞬間僵在了原地。

“你怎么樣？”

陸英連忙湊過去扶住了他，短短一小會兒，虞無疾額頭已經滲出了冷汗，他緩緩吐了口氣：“沒事，緩一緩就好，皇上對你說什么了？你別信他。”

陸英搖頭：“他瞧不起我，一個字都沒和我說。”

虞無疾冷笑一聲，神情有些莫測。

陸英不想因為這件事橫生枝節，現在她只想全身而退，和虞無疾一起。

“臨走前，他讓姐姐勸你，別再糊涂，你現在怎么想？”

陸英低聲開口，哪怕心里十分信任虞無疾，可開口的瞬間，她腦海里還是浮出些莫名的幻想來，十分不好的幻想。

虞無疾卻遲遲沒開口，她指尖不自覺蜷了起來：“你怎么不說話？”

頓了頓，她再次補充，“不管你怎么想，我都不會怪你，我先前遇見了一個人，她說會保我，所以你不必……”

“你剛才說什么？”

虞無疾忽然開口，陸英話音一頓，說什么？

她遲疑著開口，“我說，遇見了一個人……”

“不是這個，”虞無疾忽然往前探了探頭，“你剛才說，姐姐。”

陸英有些沒回過神來，什么姐姐？哪來的姐姐？

她呆怔片刻，陡然反應過來，她剛才就是隨口一說，沒有別的意思。

她開口要解釋，可對上虞無疾灼灼的眼睛，卻愣是沒能開口，反倒渾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臉上，灼燒得她渾身都燙了起來。

她抬手捂住了虞無疾的眼睛：“不準看了。”

虞無疾低笑起來，抓著陸英的手一下下摩挲，十分識趣地岔開了話題，眼底卻始終帶著笑意。

這次回京雖然發生了巨大的變故，讓他身心俱疲，但也不是沒有收獲的。

陸英真的接受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