丑陋的戲碼繼續上演,眾福生天皆肆無忌憚地對我百般嘲諷,辱罵,言語太過骯臟,這里不做表述。
我注視著眼前的封十九,我渾濁的眸子里倒影出少女的悲痛與驚悚,我想對她說點什么,我應該對她說點什么的,比如有我呢,你別怕,可衰老卻幾乎滅殺了我的所有勇氣與熱血,我已經無力與這個世界繼續抗爭下去了。
我還是那個圓滿的福生天,可我比從前弱了太多,太多,我所掌握的所有幻術,三大本源和兩大思想境界,統統被歲月所消滅了,陪伴我的,只剩下了夜修羅和伏鬼刀法,可是夜修羅也從完美,跌落到了精通。
我持刀的右手在不受控制地顫抖,被血污覆蓋的蒼老肉身,每一根骨頭都疼到尖叫,我的一個腿肚子在抽筋,年輕時的我根本不知抽筋為何物,現在,抽筋成了殺滅我斗志的尖刀。
連廖志堅都說:“兩位主子且退后,讓我再陪他玩玩。”
瘋吼一聲,抱著必死信念的廖志堅,不顧一切地朝素昆撲了上去,他的夜修羅還沒來得及啟動,就死去了——這次,素昆不再手下留情,只一刀,就切斷了廖志堅的一整條右臂,這個鐵打的漢子終于倒下了,倒在了無邊的血泊之中。
我和封十九把廖志堅抱回來,拿止血的靈丹妙藥處理他的傷勢,封十九拿藥瓶的手在顫抖,她臉上不動聲色,但這場突如其來的慘劇,一定對她造成了極大的打擊。
后方的二皇子在不耐煩地催促她:“好了沒有?快點啊?”
“對了素昆,你特么下手給老子小心點!你已經在美人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刀口,我只要你一點點劃破她的衣褲,誰特么讓你弄傷她的?”
素昆轉身,沖他的主人點了點頭,二皇子沉吟片刻,突然沖我奸獰地笑了:“這次,不用再避開要害了,衣服口子給我盡量切大!我要當著她老相好的面,狠狠地折辱她!”
“順便也讓弟兄們一飽眼福!”
我聽聞著他們污濁淫邪的笑聲,抬頭看向天空,落到這個下場,我并不會責怪命運什么,相反,我要感激命運,我還能生氣,這說明我老邁的身體里,還殘留著一絲熱血。
當時肖金虎從天庭傳來焦急的嗓音,大約是李三坡你咋成這樣了?我沒去聽,盡管我已經失去了一切,盡管青青都對此無計可施,哭成了淚人,可我還有刀,有刀,就能殺人。
正所謂拳怕少壯,刀怕老郎。
于是我一邊荒謬地給自己打氣,一邊拖拽著抽筋的腿肚子,一點點挪動到素昆面前,二皇子的人指著我,幸災樂禍地笑:“看啊!老東西要拼命啦!”
“就他這副熊樣,素昆拿木刀殺他,簡直是對素昆的侮辱!”
“英雄遲暮,真是可悲可嘆啊,我本打算觀看妖星成名的夜修羅刀法,與素昆的【生滅花】相比,孰強孰弱呢,現在可倒好,一點看頭都沒有了。”
素昆高昂著頭,他注視我的目光中帶著深深的鄙夷和厭惡,他語氣生冷地對我說:“你太弱,不配讓我出刀,你還是自刎吧。”
當他看到我側身屈膝,擺出進攻的姿態,可握刀的右手卻在不受控制地哆嗦時,他臉上的鄙夷來的更加濃烈了。
素昆似乎在對我說什么,大致意思可能是,我若像你這么老時,我一定不會似你這般不堪,我沒顧得上去聽,因為就在這時,我耳邊傳來了許相思的密音:
“李先生,我家主子怕你搞不定二皇子,特意派我來協助你。”
“不用為我擔心,我在院子里,他們看不到我,你先告訴我,你怎么突然就變老了?”
我沖病殃殃的少年傳去密音,我的嗓音蒼老而沙啞,許相思聽完,嗯了一聲:
“我是靈刻師,我的能力主要體現在思維層面,接下來我會把我的全部思維,一股腦送入高維世界,再讓思維從那里投影下來,成為改寫低維世界的【果】。”
“具體可以細分成兩步,第一,用思維投影來強化,加深你的刀法,加深你誅殺素昆的可能。”
“第二,同樣用思維投影,來弱化素昆的刀勢,我還會格外抽取出一部分思維,讓它們在你的內心世界形成一個減速場,從而為你爭取到更多的殺機。”
頓了頓,許相思又補充道:“但思維投影,只是輔助,并不能成為決定勝負的關鍵,我能做到的,只有這么多了……”
“李先生,我家主子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你身上,你可一定要贏啊!”
我對此感到十分不解:“現如今,我的敗勢這般明顯,他干嘛還押我呢?”
掃地婦女的陰冷嗓音傳入我腦海:“主子說,他二哥是個怨毒如蛆蟲的東西,無論如何,他都會對我家主子斬盡殺絕,你不一樣,奪嫡進行到此,主子的敗局已定,和老二不同的是,李先生有慈悲心腸,李先生若能取勝,必不會加害于我們。”
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氣,這一刻,我變得心無旁騖,眼前的所有龐雜景象,統統消失了,連耳邊的風聲也一并消失了,天地間,只剩下了我和素昆兩人。
我將凌亂的白發扎起一個高高的馬尾,朝著素昆緩緩逼近,他在對我說著什么,可能是說既然你找死,那就別怪我下手無情了,于是他也側身屈膝,陰損的眼珠里爆發出嗜血的殺機。
當對峙畫面定格的那個瞬間,時間,空間,生死,輪回統統都不存在了,伴隨著齒輪的摩擦聲,驚鴻出鞘了,第一刀,我放棄了衰老退化的夜修羅,而選擇了伏鬼刀法中的【山陰浮舟】。
此刀勢來自柳生家劍譜《殺人刀》中的奧義精華,傳聞,晚年的柳生宗嚴,在一次乘坐浮舟的長途旅行中,通過觀看水流與浮舟間的關系,以及兩岸山川在水面上的投影,頓悟出了這一式奧義。
在許相思思維投影的加持下,山陰浮舟已經很接近我青年時代的巔峰了,這一刀,猶如銀河化作水瀑墜入凡間,在濃墨重彩的光影交錯間,水霧如夢似幻地將素昆籠罩,每一顆細小到哪怕如塵埃的水珠,都是驚鴻揮灑出的刀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