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被要挾的怒火涌上向東升的心頭，但旋即被強行壓了下去。
他現在有求于人，而且祁東雅說得也有幾分歪理——做點別的事轉移視線。
如果他連這件事都辦不好，祁東雅肯定不會幫他解決黎科長和葉明杰的麻煩，這就是利益交換。
“好……”
向東升的聲音有些干澀，“我試試。不過，這事需要當地配合，動靜肯定太大，否則……”
“我相信東升哥的能力。”
祁東雅不想聽到其他解釋，微笑著打斷了向東升的話：
“具體怎么操作，您肯定比我懂。我等您的好消息。”
她猶豫了一下，又補充道：“如果你方便，明天下午，我們在麗晶酒店二樓的咖啡廳見一面，到時候再細聊。”
掛斷電話，祁東雅走到窗邊，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，咬牙切齒道：“向東升，這只是開始……”
…………
次日下午，蔣凡剛離開高墻的同一時間，麗晶酒店二樓咖啡廳的包間里。
祁東雅先到，點了一杯檸檬水，慢慢喝著。
她穿著簡約寬松的服飾，氣色看起來不錯，但眉宇間依舊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和疏離。
向東升匆匆趕來，臉色比昨天更加憔悴，眼袋明顯。
他坐下，要了杯濃茶，沒有寒暄，直接低聲道：
“東雅，度假村那邊，我考慮過了。大規模行動，目標太大，容易引火燒身。而且葉明杰自首后，陳行也有點慌了，恐怕不會盡心盡力。”
祁東雅不動聲色：“那東升哥的意思是？”
“我找了一個更合適的人。”向東升壓低聲音，“厚街鎮的陳立秋。”
祁東雅眸光微閃。
陳立秋？這個名字她聽說過，是厚街鎮里頗有份量的人物。
“陳立秋？”她故作疑惑，“他……合適嗎？”
“非常合適。”向東升眼中閃過一絲算計：
“阿城經營度假村的時候，陳立秋就是那里的常客。公子青接手后，他也沒少去‘捧場’。我手里……恰好有一些阿城時期留下的‘紀念品’，里面有陳立秋不太雅觀的影像。”
他點到即止，但祁東雅立刻明白了。
向東升手里捏著陳立秋在度假村獵艷的證據，用這個去逼陳立秋出面。
讓厚街當地力量去搗毀度假村，抓走負責人，這樣既能達到目的，又不會直接牽扯到向東升，顯得更“自然”，也更隱蔽。
好一招借刀殺人……
祁東雅心里驚嘆向東升的陰險，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擔憂：“這……會不會把陳立秋逼急了？他畢竟在厚街根基不淺。”
“放心，陳立秋是聰明人。”向東升喝了口茶，語氣篤定：
“他知道輕重，不幫我……他那些‘紀念品’流傳出去，損失的可就不止是面子，而是牢獄之災。乖乖配合，把度假村‘規范’地交給你和洪興經營，對他來說，未嘗不是個結交新貴、彌補關系的機會。”
計劃聽起來很周密。祁東雅點了點頭：“既然東升哥安排好了，我自然沒意見。只是要快，免得夜長夢多。”
“就這兩天。”向東升眼中閃過一絲狠色。
…………
向東升約見的過程不得而知，但那些“不太雅觀的影像”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。
陳立秋雖然心中罵娘，但在向東升半是威脅、半是許諾之下，只得硬著頭皮答應。
他沒有親自出面，而是找到了厚街鎮局子一位與他關系匪淺的趙姓副職領導。
同時特意叮囑：“老趙，動靜別鬧太大，重點是把那地方清空，把人控制住，尤其是管事的。至于里面那些……‘客人’，多半有些來頭，訓誡幾句，趕緊放了，別節外生枝。咱們是響應號召，凈化環境，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。”
趙副職心領神會，知道這既是賣陳立秋面子，也是避免惹麻煩的上策。
一番“為民除害、凈化治安環境”的場面話和精心準備的“群眾舉報材料”之后，目標明確、范圍可控的“突擊清查整治行動”迅速部署。
行動在蔣凡悄然離開高墻的同一天晚上。
夜色籠罩下，度假村顯得格外寂靜。
度假村本就因公子青跑路而人心惶惶，經營處于半停滯狀態，但仍有少數不知情或膽大的“熟客”。
幾輛掛著特殊牌照的車輛悄然駛近，停在度假村外圍。
趙副職親自帶隊，人手不多，但足夠控制場面。一行人迅速進入，沒有大張旗鼓的警笛，行動卻干脆利落。
突然出現的制服人員讓留守的工作人員和少數正在尋歡的“貴賓”驚慌失措。
趙副職按照陳立秋的交代，對那幾個衣冠不整、面露驚惶的“客人”進行了嚴厲的口頭訓誡，勒令他們立刻離開，并暗示“管好自己的嘴”。
這些“客人”如蒙大赦，哪里還敢多言，紛紛灰溜溜地駕車離去，心中暗自慶幸沒有暴露身份。
清理了無關人員，行動的重點落在了度假村本身和負責人王芳身上。
一些客房里搜出的“小雨傘”，成為了“鐵證”。
王芳被從總經理辦公室帶出來時，臉色慘白，渾身發抖。
她看著眼前冰冷的陣仗，知道這次是在劫難逃了。
“王芳，你涉嫌經營黃色場所，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！”趙副職公式化地宣布，隨即讓人給王芳戴上了手銬。
王芳沒有反抗，也無力反抗。
巨大的悔恨淹沒了她。她想起郝夢之前幾次三番的提醒，勸她早點離開公子青。可自己貪圖公子青給予的榮華富貴，現在一切都化為泡影。
冰冷的手銬鎖住的不僅是她的手腕，也鎖死了她已經麻木的人生。
其他工作人員也被一并帶走問話，度假村的主要建筑被貼上了封條。
整個過程迅速、低調，卻又達到了核心目的——清空了場地，抓走了目標人物，并且沒有過多牽連“客人”，將可能引發的反彈降到了最低。
消息在厚街特定的小圈子里悄悄流傳，但并未引起太大波瀾。
在不明就里的人看來，這只是一個早就該被清理的“污點”終于被抹去了。
只有寥寥幾人知道，這平靜水面之下，完成了怎樣一次精密的利益交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