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謝謝。”蔣凡聽聞鐘玲的聲音已經(jīng)緩和下來，緩緩睜開眼睛，掙扎著想坐起身來。
鐘玲用勺子攪拌了幾下雞湯，“你剛做了第二次引流，盡量別亂動，以免牽扯到傷口，我喂你吧。”
“我自己能行！”蔣凡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驚惶，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。
鐘玲那句“我喂你”，嚇得他瞬間忘了傷口的禁忌。虛弱的身體猛地向上彈起，試圖靠自己的力量坐穩(wěn)，以此證明自己不需要這種“危險”的照顧。
然而，劇烈的動作牽扯到腿上剛被二次清創(chuàng)的傷口，一股撕裂裂肺的劇痛瞬間從大腿根竄上脊椎，直沖腦門。
“嘶……”他倒抽一口冷氣，眉頭死死擰成一個疙瘩，額頭上剛擦掉的冷汗瞬間又冒了出來，臉色比剛才更加慘白。他死死咬住后槽牙，硬生生將那聲沖到喉嚨口的痛呼咽了回去，只從緊抿的唇縫里泄出一絲短促而壓抑的抽氣聲。
鐘玲被他這過激的反應(yīng)嚇了一跳，端著碗的手都晃了一下，幾滴滾燙的雞湯濺落在她的手背上，帶來細微的刺痛。
她立刻放下碗，下意識地想伸手扶他，但看到他強撐著、死死咬唇不吭聲的模樣，伸到一半的手停在了半空。一股無名火混合著無奈涌上心頭，她算是看出來，眼前這個男人只要清醒著，寧可痛死也不肯在外人面前示弱半分。
“逞什么能？你現(xiàn)在不但虛弱，而且一只手還怎么來？”鐘玲斥責(zé)的聲音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關(guān)心。“剛縫的線再崩開，你是想讓我再給你刮一次肉？”她的目光落在他因劇痛而扭曲卻硬挺著的臉上，看到他額角暴起的青筋和緊握床單的手指。
她不再給他“自己來”的機會，重新端起碗，拿起勺子，舀起一勺清澈滾燙的雞湯，仔細地吹了吹，確保溫度適宜，然后穩(wěn)穩(wěn)地遞到他緊抿的唇邊。她神情專注地看著勺中的湯，刻意避開他因疼痛而顯得格外脆弱又倔強的眼睛。
“張嘴。”她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命令的口吻。
蔣凡看著近在咫尺的勺子，又看看鐘玲那張刻意避開他視線的側(cè)臉。空氣中彌漫著雞湯的鮮香，也彌漫著一種無聲的、帶著尷尬余韻的僵持。
最終，蔣凡還是放棄了無謂的抵抗，帶著一絲認命的頹然和難以言喻的窘迫，微微張開了嘴。
溫?zé)岬碾u湯鮮香濃郁，瞬間撫慰了干澀的喉嚨。這味道很好，比他記憶里任何一次喝過的雞湯都要鮮美。
一碗雞湯即將見底，他局促的心情在這個過程里逐漸平復(fù)下來。鐘玲舀起最后幾勺湯，身體微微前傾將勺子遞到他唇邊。
蔣凡的目光無意間順著她俯身的動作，落入那寬松的V領(lǐng)深處。寬松的領(lǐng)口因為她的動作微微敞開，露出了更多細膩的肌膚，更關(guān)鍵的是——那柔和的衣料之下，少了先前的蕾絲花邊……隱約勾勒出自然起伏的圓潤輪廓……
鐘玲注意到蔣凡的身體再次僵直，抬眼與他低垂的眼神相撞，臉頰瞬間燃起了紅暈，她趕緊低下頭，輕聲斥責(zé)道：“流氓，好看嗎？”
“完了！這下眼睛又惹禍了！”蔣凡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，大腦一片空白，緊接著是巨大的恐慌席卷而來，結(jié)結(jié)巴巴地狡辯道：“我…我……我沒看。”
他咽了咽口水，喉結(jié)自然滾動了幾下。趕緊將視線從那片致命的區(qū)域彈開，死死盯住旁邊墻壁上的一塊污漬。
鐘玲接著緩緩道：“還在詭辯，敢做不敢當(dāng)。我以為你……”她將后面的話咽了回去。
先前回房間換衣服，理性告誡她：需要隨時觀察蔣凡的病情，孤男寡女同在一室，必須構(gòu)筑起嚴密的防御，以防領(lǐng)地“再次失守”。然而，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暗流，裹挾著一種近乎獻祭般的沖動，驅(qū)使她“以身涉險”，想了解這個讓她產(chǎn)生太多好奇的男人。
她親手解除了那件束縛的胸衣。當(dāng)注意到他灼熱的目光停留在自己的領(lǐng)口，一種混合著隱秘得逞的顫栗與驚駭?shù)那榫w，如同冰與火在她體內(nèi)猛烈碰撞。
她竟真的……在期待？在無數(shù)追求者眼里，她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冰冷女人，此刻則近乎瘋狂的主動，這全然陌生的自我，讓她感到靈魂深處的震顫與難以置信。
蔣凡敏銳地捕捉到鐘玲斥責(zé)的聲音里，帶有一絲調(diào)侃的意味。他干咳了兩聲，尷尬地笑著道：“剛才不注意掃到一眼。”
鐘玲看到蔣凡虛弱的臉上，又有了一絲痞性的笑意，接茬道：“別忘了，你可不止掃了一眼，而且還…還……”實在羞于出口，她頓了頓，聲音也輕柔了許多，終于說出：“還…還上了手，這筆賬我給你記著，等你傷好以后，慢慢給你算賬。”
蔣凡暗自松了口氣，反正已經(jīng)惹了禍，只要現(xiàn)在不發(fā)飆，能躲一時算一時。他趕緊賠笑道：“等我傷好以后，你想怎么算賬都行。”
鐘玲岔開話題，故作嚴厲道：“趕緊把這點湯喝了，我再去給你盛碗清淡的白粥，多吃點，有助于恢復(fù)。”
蔣凡心虛地瞥了鐘玲一眼，“謝謝……”
幾勺溫?zé)岬碾u湯下肚，如同注入了一股微弱卻切實的暖流。蔣凡能清晰地感覺到，滾燙高熱在藥力和湯水的雙重作用下緩緩?fù)顺薄Ｉ眢w的力氣一絲絲地重新匯聚。最直接的信號，則是空蕩蕩的胃里有了本能的饑餓感。
鐘玲一語雙關(guān)地回道：“別在這里用嘴感謝……”她將最后一勺湯粗暴地塞進蔣凡嘴里，迅速起身走到房門口，才補充說道：“只要你老老實實，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。”
蔣凡注意到她迅速轉(zhuǎn)身的瞬間，臉上有了一絲狡黠的笑容，喃喃自語道：“這個‘姑奶奶’，好像沒有小青那個‘姑奶奶’那么難纏……”
鐘玲又給蔣凡喂了一碗粥，看到他臉上已經(jīng)恢復(fù)了一些血色，測體溫也恢復(fù)了正常。她終于放下心來，離開房間，她還不放心地盯著道：“有什么不適趕緊叫我，不準(zhǔn)關(guān)門，這樣我容易聽見。”
她離開房間，蔣凡的心情卻久久不能平靜，除了太多需要惦記的人和事，眼前還浮現(xiàn)起鐘玲剛才投喂的場景。除了寬松領(lǐng)口下的視覺感官，還有她每舀一勺湯或粥，都會放在嘴邊吹幾口，確定溫度適中才喂進他嘴里，這份細心的照料，讓他感動的同時，心里還有一絲別樣的悸動。
清晨，山間的晨光帶著特有的清洌，穿透薄霧從窗戶縫隙透進來，空氣中彌漫著草木蘇醒的清新氣息。
蔣凡被清脆的鳥鳴吵醒，身體的虛弱感減輕了不少，但膀胱的脹意卻清晰起來。
他掀開被子，準(zhǔn)備起身去洗手間。腳剛沾地，一股微涼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裸露的大腿。他下意識地低頭一看，頓時僵在原地——自己身上竟然一絲不掛。
他這才想起，鐘玲為了物理降溫，用剪刀剪開了他的褲衩。他看向床邊角落的垃圾桶，果然，一塊被剪成“工”字形的深色布料，正靜靜地躺在那里。
昨夜昏迷中，除了已知的那些糗事，自己是否還做了別的丟人事？這個念頭讓他頭皮發(fā)麻。
他晃了晃腦袋，試圖驅(qū)散這窒息的猜想，當(dāng)務(wù)之急是解決生理問題。他拖著依舊虛弱的身體，拄著拐杖緩緩走進洗手間，盡量不牽扯到腿上的傷口。
就在他剛站定在洗手臺旁，正準(zhǔn)備“放水”時——
“吱呀”一聲輕響，洗手間虛掩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。睡得迷迷糊糊的鐘玲，還沒有換下那件柔軟的粉色羊絨衫。她頂著蓬松的頭發(fā)，打著哈欠，揉著惺忪的睡眼，幾乎是夢游般地走了進來。
下一秒，她的腳步頓住了。光溜溜的蔣凡毫無遮擋地撞入她的眼簾。這樣視覺沖擊與昨夜救治的場景截然不同，她的睡意瞬間煙消云散。猛地睜大了眼睛，嘴巴微張，卻發(fā)不出任何聲音。
蔣凡聽到響動趕緊轉(zhuǎn)身，看到是忽然闖進的鐘玲，嚇得“啊”地驚呼了一聲。
他下意識地松開拐杖，將手伸向自己的大腿想穿上褲子，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不著寸縷，根本沒有任何衣物可以遮擋，放開的拐杖‘啪’的一聲倒在地上。
他掩耳盜鈴般地捂住下身，背靠墻根緩緩蹲下，臉上已尷尬得一片通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