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烏西墜，最后一道霞光透過窗欞照進來。
驚擾了一室的寂靜。
吳青霜跪在地上一動不動。
“當日因為我的私心，險些害了皇后娘娘，皇后娘娘要打要罰，嬪妾絕不敢多說一個字。”
顧姣姣沉默了許久，嘆了口氣。
“今日你也救了我，罷了，你起來說話吧。”
吳青霜抬頭，震驚中又帶著兩分惶恐。
“皇后娘娘不怪嬪妾嗎？”
顧姣姣抿了抿嘴？
怪嗎？
若是她剛進宮那會兒，知道是吳青霜把她推出去擋箭，讓她不得不成為皇后。
她一定會怪罪吳青霜的。
但換個角度，若不是吳青霜，她不會進宮，就沒有機會和蕭懷恩相處。
更加不會愛上蕭懷恩。
想起蕭懷恩，她唇角彎了彎，心中一片柔軟。
“起來吧，本宮不怪你。”
吳青霜長長出了一口氣，這才起身。
顧姣姣道：“你既然選擇在今日坦誠，定然還有別的話想和我說，說吧，是不是有需要本宮幫忙的地方？”
吳青霜搓了搓手，神情有些緊張。
“嬪妾確實有事想求皇后娘娘。”
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“嬪妾知道，前朝已經有不少女子做官，參與朝廷大事，嬪妾想求皇后娘娘，能不能和陛下說一聲。
嬪妾也想去考女官，如果我考中女官，能不能放嬪妾出宮去，為嬪妾立一個女戶。”
顧姣姣十分詫異，怎么也沒想到吳青霜所求的竟然是這個。
“你......你不想在宮里嗎？你對陛下......”
“嬪妾對陛下沒有任何想法，更沒有任何愛慕之情，事實上，如果可以，嬪妾這輩子都不想嫁給任何一個男人。”
吳青霜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神堅定，看得出來說的是真心話。
顧姣姣怔然片刻，“為什么不想嫁人呢？”
吳青霜臉色微變，遲疑片刻，嘴角彎起一抹嘲諷。
“嫁人有什么好呢？選一個男人，把一輩子都托付在他身上，為他生兒育女，相夫教子，伺候公婆。
到最后得到的又是什么呢？丈夫左擁右抱，庶子庶女不停地生，作為正妻，還不能露出任何不滿。
否則便是善妒，便是不賢，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，將眼淚和委屈生生嚼著咽下去。”
顧姣姣沒料到她竟然會如此說，看她的目光多了兩分沉思。
聽說昌平伯府后院十分混亂，看來吳青霜在家沒少受委屈。
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，吳青霜笑得有些苦澀。
“想必娘娘也聽說了昌平伯府亂得很，我娘雖然是伯府夫人，但因為只生了我一個女兒，沒能生下兒子。
祖母做主為我父親娶了平妻，平妻進門三年抱倆，被我父親視作心頭肉，掌中珠。
自那時候開始，昌平伯府就沒有了我們娘倆的立足之地。
平妻仗著自己生了兩個兒子，把持府中中饋，我娘只剩下一個正妻的名分，我們母女倆在府里的生活，過得連下人都不如。”
顧姣姣皺眉。
“昌平伯竟如此混賬，為何伯夫人還要堅持留在府里？”
吳青霜眼圈微紅。
“外祖一家不許我娘和離，我娘也不敢和離，她怕自己離開后，我會被平妻虐待。
她為了我，生生忍了十幾年。”
“朝廷開了女官以后，我本想去參加考試，考一個女官，從那個家里獨立出來。
可是昌平伯扣著我的戶籍，不讓我去考試，他想送我入宮做趙綺蘭的爪牙。”
“我不愿意，昌平伯便以我娘威脅我，如果我不順從她，他就虐待我娘。
我只能進宮，可是進了宮，他又嫌我不幫趙綺蘭，幾次三番派人遞信進來催促。”
吳青霜說到這里，牙齒咬得咯咯作響，一直隱藏在眼眶的淚終于落下來。
“前幾日，他甚至還派人送了一片指甲進來，說如果我不按照他的指示做。
下一次送進來的就會是我娘的手指。”
顧姣姣臉色大變。
“虐待發妻，昌平伯連一點名聲都不要了嗎？”
吳青霜低聲抽泣。
“我外祖一家示弱，舅舅舅母們又不愿意為我娘出頭，能救我娘的只有我。”
她抬頭看著顧姣姣，恭恭敬敬地跪了下來。
“嬪妾想求皇后娘娘出面，庇護我娘一二。”
顧姣姣沒有拒絕。
“昌平伯行事如此可恨，本宮出面庇護你母親，自然沒問題，但從長遠來看，還是需要你娘自己立起來。”
吳青霜點頭。
“我知道，我娘唯一的軟肋就是我，若不是怕我受欺負，她早就不想活在這個世上了。
等我考中女官，準我自立女戶，帶著我娘獨立出去，那時她就可以遠離昌平伯府了。”
說著，生怕被拒絕，又急切道：“娘娘放心，嬪妾不會白白求皇后娘娘幫忙，今日的事便是我的投名狀。
以后需要嬪妾做什么，只要娘娘一句話，嬪妾赴湯蹈火，在所不辭。”
顧姣姣沉默著沒說話。
吳青霜接著道：“我知道娘娘已經有了身孕，現在趙綺蘭一定也想對付娘娘腹中的龍嗣。
我可以幫助娘娘，護著孩子，讓我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顧姣姣有些驚訝。
吳青霜輕聲道：“娘娘，宮里人多嘴雜，只要認真觀察，耐心打聽，從一些小細節就能推斷出很多事情。
比如皇后娘娘有了身孕，便不會再用月事帶，役房中就不會有娘娘的月事帶。”
她點到為止，顧姣姣卻出了一身冷汗。
她和蕭懷恩自以為對懷孕的事兒保密到位，殊不知很多細節早已經被人察覺了去。
“嬪妾能察覺到娘娘有孕，自然趙綺蘭那邊也能察覺，一定會想辦法對付娘娘腹中的孩子。”
顧姣姣心中不由多了一層思量。
今日趙綺蘭想讓陛下親自捉奸，若此事坐實，就算陛下堅持保她，但朝中輿論也會甚囂塵上。
不僅她的皇后位置難保，她腹中的孩子也會被冠上來路不明的罪名。
趙綺蘭用這一招，等于釜底抽薪。
她彎腰親自扶起吳青霜，臉上神色多了一抹鄭重。
“多謝你提醒我，我會好好思量后面的事情，你放心，你的事我也答應了。”
“多謝皇后娘娘。”
另外一邊，永安宮。
趙綺蘭柳眉倒豎，陰冷地看著對面的人。
“你不是說此事萬無一失嗎？顧姣姣那個賤人怎么會沒有中藥？”